“多谢秦记者……我清楚,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闻言,白倩倩转身过来,她语气有点受宠若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掉落,她梗塞半天,语气无比真挚地道了声:“秦记者,您是个好人。”
伸手一点点帮她抹掉眼泪,秦然扯出一抹宽慰的笑:“我只是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妈妈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借您吉言!”
白倩倩眼眶还带着泪,重重点头,泪珠砸在秦然的手上,无比灼热。
她在秋风中走远了。
盯着她的背影逐渐汇入人流,再被淹没。
秦然敛目,站在原地,终是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大哭。
哽咽一声比一声更闷,泪水一点点,将她袖子的布料染湿。
有路人经过她身边,看她孤零零蹲着,听她嘶哑的哭声,上前来关心,一张带有香味的纸巾递到她手边,秦然抬眼看,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还穿着校服,她面上满是担忧,问她:“姐姐,您还好吗?”
“……谢谢。”
秦然嗓音哽咽到只能硬挤出来两个音节,她接过来纸巾,囫囵擦了下眼泪,站起身来狼狈逃开。
快步走到附近公园的僻静角落,坐在长椅上,她捏着被揉皱的纸巾,不在哽咽,但是眼泪依旧止不住,静静地流。
泪水自空洞的双眼涌出,再划过木然的脸,秦然盯着眼前漆黑寂空中的一点,想起方才白倩倩和她说的那些:几百万的费用砸进去,掏空家底,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普通家庭,因为一场病,天翻地覆。
这样的例子她见过,听过,也在自己身上亲身经历着。
打开手机,刻意忽略周泽旭发过来问她在哪的消息,秦然找出和秦山的对话框,问他:「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没隔一会,秦山回她:「我就在医院,妈还没睡,你要和她聊聊天吗?」
秦然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了个好。
下一秒,秦山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秦然有些手忙脚乱地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她按下接听。
视频那头,先是一片白,接着镜头向下挪了挪,从天花板移到病床,再到病床上半躺着的人身上。
她戴着一顶暗黄色的毛线针织帽,帽檐下的脸消瘦苍白,唇几乎没有半点血色,但还是勾起一抹笑,往镜头这边看,眼下带着泛青乌黑的眼睛眯了又眯,辨认好半晌,扭头看向一边的屏幕外面:“小山啊,这咋看不见。”
“妈……”
秦然出声喊她,语气带着勉强的轻松:“我在外面,没在屋里,外面没灯。”
徐秋霞缓缓将目光移回屏幕,吃力辨认一会,问她:“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啊,没回去休息?”
“工作呢,工作忙,”秦然知道她看不清,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她说,“妈,我今天刚录完节目,我当出镜记者了,你过两天就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了,就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节目,到时候你记得看啊。”
闻言,徐秋霞笑笑,苍白的唇扬起怎么也降不下弧度:“那么出息呢?我们然然都上电视当大明星了。”
“记者,是记者,不是明星,妈妈,”秦然纠正她,“不是上了电视就是明星。”
“都一样,都是在电视上看见的。”
徐秋霞乐呵呵道。
秦然有些哭笑不得。
但见她的笑,也没再多言。
笑够了,徐秋霞哎呀感叹一声:“好啊,都是主的恩赐,你看主赐给你的多好,让你上电视。”
秦然点点头,小声附和一声:“嗯。”
她问:“身体好些了吗?还疼不疼?药有没有按时吃啊,我跟你说你积极配合治疗,肯定能好的。”
“按时吃了,每天都有护士来盯着吃药,”徐秋霞应了一声,继而说起她来,“你呢,工作别太累啊,早点回去休息,还有就是,别再往家打钱了,你现在又是实习又是在外面租房子,海市消费也高,顾好自己就管了,不用操心我这……”
“妈,我有数。”
秦然打断她。
“你个学生能有什么数,好好上学,好好毕业就行了,家里用不着你管,我和你爸攒那么多钱,你弟也有钱,用不着你来掏,”徐秋霞佯装不悦,她对着屏幕这边依稀的人影道,“你认真学习,毕业,找个体面的工作,我就安心了,不用你做什么,别往家里打钱了,听见没有。”
点点头,秦然闷声道:“听见了。”
徐秋霞这才满意,问她最近添没添衣,这边饭还习不习惯,工作强度大不大,累不累。
秦然一一回她。
聊了一会,风渐渐冷了许多。
见徐秋霞无意识蹙眉,白纸一般的脸色更白了点,秦然催她早点休息,主动挂断电话。
坐在原地等了一会,手机应该回到了秦山的手上,秦然发消息问他:「最近缴费的账单给我看看,还需要多少,四万够不够?」
半晌,秦山传过来一张图片,是缴费的清单。
看清楚上面的数额,秦然转了五万块过去:「不够再和我说。」
秦山发过来一条消息:「姐。」
按在熄屏键上的手顿住,秦然盯着消息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久。
那边只道了一声:「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秦然回完,关掉手机。
坐在椅子上抽了张湿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她走出公园,站在路灯下对着手机屏幕看自己的脸,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打开手机回了周泽旭的消息。
他问她在哪。
秦然左右看看,报了个最近的商场的名字,说陪同事逛街,刚逛完,没看手机。
周泽旭秒回:「找个店等我,我现在过去,半小时。」
迎着晚风慢步走到刚刚她说的商场,秦然趁着这个时候好好整理心情。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触及太多伤心事的缘故,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平静的情绪,悲伤将她淹没。
停在商场外的一片玻璃幕墙前,她仰头,看墙内奢侈品的五米展牌。
上面一个外国明星戴着珠宝的坠子,冷冷看向镜头,体态优雅。
这个牌子她知道,周泽旭一些手链和戒指之类的小配件就会买这家的,基础款五万块,周泽旭买的那种限量款均价一个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啊……
一枚戒指,或者是一根手链。
周泽旭也不经常戴,和别的配饰一起放在柜子里落灰。
盯着海报看了许久,隔着玻璃,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展牌上的珠宝重合,忽然感觉无比荒诞可笑。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是明明面对面,却隔着玻璃。
无法打破,只能窥探,窥探到那些奢侈和光鲜亮丽,赤裸裸,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如果她们家,或者白倩倩他们家的病,放在周泽旭和他们那群朋友他们家里,应该不会像她和白倩倩这般苦恼,这般走投无路。
他们有钱,能请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病房,请最细致的护工。
生病也分贫富,她听说有人因为治不起病,拔了血亲之人的氧气管,也听说有顶豪为了维持健康,将近百万的营养针按天打……
ICU一天的治疗费用不及他们一天日常的开销,对她和白倩倩而言舍弃掉很多才能凑够的几百万,不过是周泽旭车库里的一辆跑车,是他画廊里收藏的一幅画。
这就是差距。
她面对,却无法打破,一面玻璃将她隔绝在外。
只能看着,只能徒劳,只能艳羡,只能嫉妒。
虽然都降生在这个世界,但不可否认,世界总会对有些人有所偏爱,对有些人给予重击。
秦然摸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起一句箴言。
“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
这是神给予的历练,是她面向神背向世界的道。
秦然这样宽慰自己,她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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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标一下引用。
“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
出自《圣经》(约翰福音15:19)
第41章 酒吧
天气逐渐转冷,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也是电影上映的前一日。
秦然卡在这个观众和股民期待值都拉满的时候,把手上的股票全抛售了, 一共五千股, 每股涨了三十块,到最后赚了十五万,连带着十万块的本,一共二十五万。
放在以前, 她想都不敢想,现在,真真切切的数额放在账户里头,她来来回回数了很多遍, 心才落地,才切实体会到这是真的。
赚钱的喜悦冲淡过后,她终于后知后觉, 这种来钱的法门,才是她充分利用上了在周泽旭身边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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