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当时不明所以,现在也不清楚。
她求的不过是生活安稳,身体健康,儿女幸福。
怎么会多呢?
但她有一点说得对,追求世界确实痛苦。
恍然时,周泽旭带着她看附近挂着的一些宗教画,问她那些是不是都能看得懂。
秦然回过神,没什么难度地认出来那些人物,于是开始跟他聊施洗约翰,聊圣彼得水面行走,聊圣保罗撰写的那些新约书卷……
虽然周泽旭喜好这些宗教画,但是他不信教,也看不下去冗长的圣经,对这些人物都是一知半解,知道怎么凭借特征认人,但具体的人物故事就不清楚,如今听秦然讲起,倒是新奇,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按着画上的一个个人物讲了很久,周泽旭每指一个人,她都能完全事无巨细地讲出其相关事迹,甚至包括附带的相关人物事迹也能说出一二。
周泽旭看着她,眼中喜爱几乎要凝成实质,他问她:“为什么你都知道,你也信吗?”
刻意忽略他后半句,秦然回他前面那个问题:“因为从小跟着读,读了十几年了,也差不多已经背下来了整本。”
“背下来整本的意思是我挑一卷,你都能背下来吗?”周泽旭饶有兴致地问她。
秦然点点头,感觉自己这行为有点熟悉,出神想了一瞬,没想起,也就抛在脑后。
周泽旭手边没有书,也真不可能真的像考学那样考秦然,光是她今晚说的这些,就足够让他惊喜,让他激动。
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像是一块与他严丝合缝的拼图,了解他的情绪,契合他的喜好,又像是翻不完的经卷,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探索欲,更像是他即将在枯燥生活里渴死前遇见一片大海,他觉得他即将溺死在名为秦然的这片海里。
她是他的缪斯,是神赐给他的礼物,是他缺失的那根肋骨。
离开画室前,周泽旭在秦然不知道的时候拍了一张她的背影,站在那幅《恋人》前。
他发到朋友圈,配文:我的骨头。
……
沈珩初洗完澡出来,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吹风的间隙,回了助理消息,确认好了明天行程,之后点开朋友圈,最顶上一条就是周泽旭发的这张图片。
他点开大图,认出他今天刚送到周泽旭画室的那幅画,还有站在画前的那个早上他刚见过的背影,是秦然。
视线停在她柔顺的黑长发覆盖着的背身,再见她身前半遮半掩的那幅画上几寸裸背,回忆里一副画面兀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想起昨天,他在周泽旭家中看见的她,半裸的纤瘦脊背上留下吻痕指痕那种刺眼又暧昧的痕迹。
虽然只那一瞬,但是记忆像是着了魔一般,在他脑中久久未消退,反而越发清晰。乃至他能够记起痕迹的每一处位置,记起泛红还是泛紫的颜色,记起她碎乱的发丝飘散的弧度,记起她纤细的后颈,记起她白皙肌肤下脊骨的脉络……
蹙紧了眉,胃中掀起不适感。
他关掉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得见他眉眼愈深的轮廓。
切断画面关联,但联想无法阻止,越来越深,他又忆起前几天,在露台,他撞见他们接吻,听见她轻柔的喘息。
夏夜晚风卷过,不知哪里的蝉鸣忽远忽近。
凉爽舒适的环境,他额上却无端起了薄薄一层冷汗,沈珩初放下手机,一手撑着阳台栏杆,一手按着自己逐渐痉挛的胃部,呼吸郁结堵塞。
“唰——”地一声拉开阳台的门,他脚步匆匆,走向浴室。
急促推开门,沈珩初伏在洗漱台前,控制不住地干呕。
偌大的浴室,宽阔回荡着他急咳,喘-息,咳到最后,什么都没,但是胃中酸胀,一种无法言说的赤裸感将他包裹,身上阵阵发冷,沈珩初抬眼,瞥见镜中自己,凌乱的发,其下是微微青筋胀起的额角和轻红的眼,狼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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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夜已深。
周泽旭帮她把那些礼盒拿进衣帽间,让秦然自己拆礼物。趁着这个空隙,他去洗澡。
听着浴室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水声,秦然坐在衣帽间地上,一个个拆开礼盒,拿出手机给里面的包都拍了照片,上网识图查价,个个都是三万往上。
她挑了个最便宜的,三万五,把照片分别发给AAA二奢回收和AAAAA高端定制问价。
等待回复的中途,她把那些包摆上周泽旭预留给她的台子,仔仔细细放好,再收好盒子。
浴室水声停。
周泽旭穿着睡袍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让她进去洗。
手机藏在睡衣里面,秦然走进去,关上门,靠在洗手台前看两家给的报价,正常范围内。
稍微讲了讲价,照旧确定好送货和提货时间,她清掉聊天记录关掉手机。
脱下衣服时,她瞥眼,在镜中看见自己。
赤裸的身躯,同那幅画一样。
其实当时周泽旭问她感受,她脑中先跳出的是红粉骷髅。
佛家有言,众生相皆为虚妄,红粉骷髅皆为白皮骨肉,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画中人是,她亦是。
她于周泽旭而言,不过是红粉骷髅,是他身边精致的配件,是他色欲的体现,是他容纳感情的器皿。
不过这话不适合对他说,只适合自观。
秦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该会什么。
今晚,虽然脱口而出那句经文令他意外,但是看效果好像还不错,于是她无比庆幸这十几年的读经。她不信教,但背诵下来的经文带给她很大的收获。
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秦然忽然想起自己这行为为何有种熟悉感。
像是于连,虽然荒诞,但单论这一行迹,确实相似。不过她不会拉丁语,也没有他那么远大的志向,她所求的,就只不过一点钱。
一百万就足够。
于她而言是天文数字,但于周泽旭而言只是小数目。
但要确保合理,无风险,在一定期限内拿到这笔钱,且在之后分手能够两清抽身,仍需她好好规划。
于是秦然步步斟酌,在不偏离自己人生轨迹的基础上费尽心机。
毕竟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解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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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的设定就是想到男女之事会恶心反胃,严重会干呕。
后续剧情会揭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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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的虚空,凡事皆是虚空。”摘自《圣经》(传道书1:2)
红粉骷髅那段摘自《白骨观》,有删改。
《恋人》这幅画为我杜撰,但有参考荷尔拜因的《两个外交家》,个人很喜欢那个需要换个角度才能辨认的变形骷髅头,因此借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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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的车企和画派的相关资料来源于书籍和网络,皆为剧情服务,有错误请轻喷[求你了][求求你了]宝宝们不用太考究。
第10章 剧院
那些包秦然没有背,毕竟都是大牌热门款,明眼一看就知道贵重。
她都妥善收在包架上,周泽旭无意中问起,秦然以最近不出外景,只在电视台和家往来,需要带的东西不太多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这两天,她抽空去换了货,拿到三万块钱。
先转了一万给秦山,剩下压在手里,等着过段时间分批次转。
实习工作确实不太多,她每天跟着陆淇写写稿,倒也还算轻松,空闲的时间不少,她就在这个空档研究给穹驰的方案。
不止她,组里其他人也都暗暗较着劲,聊天交流到这一方面,说起自己方案都是藏着掖着。
不过这样也很好,能让秦然凭着自己的想法独自去构思一档栏目。
即使最后可能不被采纳,但有一个试试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
周四下午,是出外景的时间。
分了三小组出来,跟着交警站岗不同的片区,录制交通管制。
秦然和刘曦月还有陆淇一组,同组的还有名摄像,女生,身型很小,抗摄像机却稳稳当当。几人分到老城区的一座老小区附近,小区旁边就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农贸市场,本地人常过来买点小吃和新鲜蔬菜什么的。
早期路政规划不是太好,再加上这块人来人往,行人和车辆基本没什么规矩,各走各的。
这样复杂的路况,常出现小的剐蹭,或者是一些让不让路的口角是非。
秦然他们过来的时候,交警早就已经上岗执勤,他们挑了机位,摄像在路边一个稍微高点的空地架上摄影机,在不打扰交警的基础上开始录制。
因为是收集素材,不需要主持人出镜,几人便在旁边守着机器。
一开始有行人好奇会凑过来看上两眼,但没见什么热闹也便各干各事。
夏天的下午,太阳正毒,秦然去旁边超市买了几瓶冰的矿泉水,分给刘曦月他们,自己留了一瓶,还有一瓶在怀里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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