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人?”元令有些想笑,“煜儿当真不知父皇为何不喜你吗?”
元煜:“因为我是他讨厌的臣子的女儿所出,皇姐,我早明白的,父皇若真挂念母后,怎么会这么多年从不提及?”
元令:“你又不知真相,怎能这般无端臆测?”
元煜沉默片刻:“那我若是查到呢?”
元令微微一笑:“何必呢?”
烛光将元令的影子倒在屏风上,高高地盖过元煜的身躯,他低下头,旋身而去,再不敢去看那位遥远的皇姐。
疑心比证据更令人笃定事实,走出金銮殿的一刻,元煜冷下脸,对随行的小允子道:“坤宁宫洒扫的人此时还在吗?”
小允子斟酌片刻:“殿下,此举恐怕不妥。”
“皇姐百般维护父皇,不过是因为父皇偏爱她罢了。”元煜话中难掩怨怼,“若她知道父皇并非她想得那般是位毫无瑕疵的君子明主,还会如现在这般心安理得地接受父皇的偏爱吗?”
小允子哑了哑:“殿下,请您三思呐。”
“你也觉得我是错的?”元煜少见地冷下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小允子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元清的几分影子。
他立马不再劝:“坤宁宫的洒扫宫人戌时休息,殿下若想一探究竟,再等半个时辰吧。”
“这还差不多。”元煜甩了甩袖子,宫道上月光明亮,他步履决绝,心中竟萌出几分势在必得的快意。
——
“听你的意思,你很满意楚家的小公子?”
元清自病加重后一天没多少时间清醒,今日听了元令讲些关怀的话后,立马就提了请婚之事,心中也明了了大概。
元令微微侧头,做出一副含羞模样:“他模样好,性子好,待我也好,楚家这些年虽与几个罪臣旧友走得近,但总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大哥又有军功,我想,我与他总归很合适。”
元清瞥了她一眼:“令儿若真喜欢,父皇自不会阻拦,只是朕听说,你和你身边的女官也走得很近?”
“左右不过是玩玩而已,不碍事。”元令笑得云淡风轻,“父皇若觉得不妥,我送走她便是。”
元清却很认真:“令儿,莫要太过招惹你不在乎的人,尤其是那些出身卑贱的,最容易拿你的情意给她们自己的龌龊泄恨。”
元令没料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己的父皇嘴里说出,怔了片刻才道:“不过是身份高些的奴婢,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越了解你的人越容易背叛你,你且记住就好。”元清疲惫地闭上眼,“去叫福如安来拟道赐婚的圣旨,既然准备成亲,也该择个好听些的封号,令儿觉得,‘定阳’如何?”
元令坦然一笑:“谢父皇,令儿很喜欢。”
公主大婚,礼部自要忙前忙后地准备,元令急匆匆地想赶紧结束,礼仪流程、婚期什么的都能早则早。
纳采、问名那日,皇宫内东门分外热闹,楚家大张旗鼓地带着礼物、表文前来,楚青遥身着朝服、满面春风,走流程时平日里以淡然温和著称的他此刻却也忍不住笑意。
按规矩,元令不必出席这个环节,她如往常一样读完书后在金銮殿偏殿处理政务,全然没有对即将到来的婚姻的期待与雀跃。
唯一不同往日的是,今日姜慎也在。
她像平时在公主府一样为元令静静磨墨,目光时不时瞥向奏折,元令看累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聊天:“听说今日是你生辰?”
姜慎心不在焉地点头:“六月廿一日子好,能赶上殿下的喜事是慎儿的荣幸。”
“送你。”元令早有准备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钗子,这些年她送过很多首饰,姜慎早不足为奇,她平静地接过那根金钗,才发觉钗头雕了一只凤凰头,钗股正面刻了半句诗,曰“何缘交颈为鸳鸯”,她翻过钗身,背面曰“胡颉颃兮共翱翔”。
元令得意地看着她“受宠若惊”的面庞:“父皇说,越了解我的人越容易背叛我,慎儿,你会背叛我吗?”
姜慎捧着那根金钗,始终目视地面:“若无殿下,慎儿永世无翱翔之地,怎敢心生歹念呢?”
“你如何保证你说的话为真?”元令故作为难的凑近她,挑起她的下颚,距离越近,谎话越容易不攻自破。
姜慎没有躲,目视前方:“殿下,有情自真。”
“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情。”元令似笑非笑地吻上她的唇,“慎儿,今日你及笄,及笄便要取字,我从来觉得,我的人得叫我起的字才好。”
姜慎沉眉不语,此前寒镜月和姜孟已经给她想好了字,曰“行恣”,爹娘给她取名“慎”,寒镜月却觉得太拘谨,人活着还得无拘无束好,但她文采有限,只好托姜孟翻书找找,虽说取字当由长辈来,但索性都是寻常人家,阿孟又是她唯一的血亲,自然也就不在乎繁礼了。
“就叫言真如何?”元令自顾自说着。
“能得殿下赐字是慎儿的荣幸。”姜慎轻轻将她推开,“殿下,今日是您议亲之日,不该与慎儿太逾矩的。”
元令目光一沉:“楚公子虽好,却是个无趣的。罢了罢了,你退下吧,太师专门求假为你办及笄宴,我也不扫你们的兴了。”
姜慎应言退下,离开偏殿时,赶巧方涉兰前来探望,她按规矩跪下行礼,却听对方道:“从前倒没见过你,瞧你不似宫女,你是哪位姑娘?”
一旁的宫女提醒:“娘娘,这位就是姜奉仪。”
方涉兰素来听闻自己的女儿有一位很宠幸的女官,但母女二人见面往往独处,她又怕过多探听惹女儿心中不快,故而从未过多干涉她的私事。
论起见面,其实很多年前她来探望元令习武时姜慎远远站在一旁见过她一面,不过对方可能并未觉察到她。
方涉兰望了姜慎许久,眼底竟生出几分泪意,良久才扶起她道:“难为你了,令儿心思多,你也要多劝劝她,莫让她入了歧途。”
姜慎不明所以,说了些客气话就告退离开,今日她被召侍奉,距离金銮殿主殿极近,绝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流失。她如此想着,步子不觉向主殿靠近。
往来侍奉汤药的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她从后喊住一个步履匆匆的宫女,手臂微微一拽,宫女一个趔趄,手里的药碗兀自摔在地上。
“哎呀!奉、奉仪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宫女岁言急得赶紧蹲下来用帕子去擦地上的药。
姜慎故作害怕:“实在对不住,我头一回来金銮殿侍奉,一时找不到出路,才想问问,对不住!对不住!”
她说着就取出帕子帮岁言擦洒了一地的药,歉笑着塞给她一些碎银:“实在对不住您,求您莫要告到公主那去,惹她生气。”
岁言收了银子,却还是边哭边叹气:“皇上等药好久,这么一耽搁怕是又要责罚。”
可毕竟这个会害她被罚的人是公主身边的红人,岁言她再怎么也没法,想到自己也逃不过要和谨育一样伤痕累累,她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姜慎并不在乎这个宫女到底要面对什么,帮忙收拾完了狼藉,她就攥着那只吸满了汤药的帕子匆匆赶回家。
有情自真,但你于我,又算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及笄宴绿茶浔即将发力
第122章 你在请柬上吗就来
今日的及笄宴很隆重, 若非元令突然叫她进宫,本来早上就该开始,还未到家门口,她就听见姜孟招呼她。
“姐姐, 快过来!”姜孟一跳一跳地跑到她跟前, 牵过她的手, 今日她担任赞者,“月姨她们等你好久了, 我带姐姐去换衣服。”
姜慎温柔地看着妹妹把自己拉进房里, 院子里宾客很多,几个比较熟的街坊邻居也都被请来赴宴,一个个笑着打趣她长大成人,换上童子服, 挽好双鬟髻,在赞者妹妹的指引下与站在不远处充当她今日半个母亲的寒镜月相视一笑, 落座东向。
“阿慎真的长大了。”寒镜月悄悄对被江白漪推来的林浔说, 他伤势还不能下床, 寒镜月本打算让他不来算了,可他非说这几天你压根就没来看过我几次, 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 没辙,只好拿钱贿赂江白漪偷偷推他来了, “唉,早知道我当年也起个字。”
林浔靠在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寒镜月手背:“爹不是要给你起吗?你非说名字多了会叫混,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我倒想要, 可惜她们不在了,不然等我及冠肯定会给我起一个很好听的字的。”
“我也算你长辈,你想要我给你起啊?”寒镜月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你就爱占我便宜。”林浔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下,心底却萌出几分忸怩的期待,“那你想好给我起什么没?”
“我哪那么快想好嘛,我又不是嫂子和阿孟那样有才情的人,诶,你说你原来有个名字,不然我就叫你原来那个?”寒镜月灵机一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