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风再度看向眼前这位仅仅一年的师傅,向来潇洒不羁的他竟也生出几分犹疑的恐惧:“师傅,你若真恨我,就等我随我大师父事毕,你就杀了我。”
“你大师父托我办的事我都办了,我和他是萍水相逢、利益相通的江湖旧友,你根本没必要担心我会因为你而害他。”芝仙冰冷地将他推到一边,“我叫你来不过是想问问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去找,如今想来,这个问题本来也不重要。”
言罢旋身而去,独留沈含风一人惘然。
寒镜月见二人散场,想到芝仙临走前的目光,心中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郁闷,以至见了顾折刀没忍住问:“之前你说我换身份欠的是国师的人情,是什么意思?”
顾折刀没料到她见面第一句先问这个,有些惊讶:“我托芝仙联系上谢国师,他人脉广,在青霄山有位旧友,就托那人给你编的假身份担保。”
寒镜月挑了挑眉,岔开了话题:“我听阿慎说,有次你带阿孟很晚才回去。”
顾折刀:“路遇太子,就多聊了一会儿,我已经和他搭上线了,他已动疑心,任我们拿捏。”
寒镜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公主与楚家公子完婚。”顾折刀沉下脸,“必须把楚家扯进来,不然我们解决不了她。”
寒镜月颔首:“我会看好她那边的动向,你想让太子从哪入手查?这件事毕竟是宫中秘闻,我们很难直接引导。”
顾折刀:“你侄子从安州带回来的朋友身份可不简单,他有告诉过你吗?”
“我问过本人,他说他爹是安州大夫,救了林浔后托他随林浔入京给国师带信。”寒镜月顿了顿,“那封信有问题?”
“国师看完后将信给了我,让我自行斟酌。”顾折刀将信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寒镜月将信拆开,泛黄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诗:“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这不是贺人高迁的诗吗?”
“宸妃的母亲就叫方鸣端。”顾折刀神情肃穆,“宸妃入宫前曾是湘州医女,和父母一起经营一家医馆,入宫后一个月,她母亲就病逝,父亲疯癫失踪,从此再无音讯。”
寒镜月有些惊讶:“你是说江大夫他爹是宸妃那个失踪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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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铺垫几章,第六卷小事件比较多,毕竟收尾工作得做好hh高光在公主大婚和杀君那几章,这卷配角戏份会稍稍增多
镜月和阿浔快要过上甜甜蜜蜜的日子了hhh
第121章 蛰伏泄恨
顾折刀:“江寻鹤与谢成欢是江湖旧友, 你不信我也该信他没理由诓你,更何况,他要什么都不图,干嘛冒着砍头的风险去救林浔, 还让干儿子跟着来玉京?”
寒镜月:“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先让我用丰州一事保下林浔, 让公主的功劳被搁置, 再趁皇帝病重,偷偷引导太子去查先皇后之死, 他若知道真相必定和皇帝翻脸, 届时再找个他身边的老臣顶锅,给他安一个谋反的罪名,让公主带着禁军和楚家部曲去讨伐他,最后在关键时刻向楚青梁摊牌婕妤之死的真相, 逼他们反水公主?”
顾折刀没什么表情:“差不多。”
寒镜月:“事成之后,江山留给谁坐?”
顾折刀不假思索:“太子活着自然是他。”
“那他要是死了呢?”寒镜月并不看好那个优柔寡断的孩子, “我不信公主不会完全不知情, 她最擅长斩草除根, 更何况,宸妃她凭什么帮太子伤害自己的女儿?”
顾折刀:“所以必须要先让公主对宸妃离心,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太子, 再说了,这对母女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寒镜月了然:“但还是得做好二手准备, 毕竟人是活的不是死的。对了,往后秦府不必派人看着了。”
“和好了?”顾折刀哂笑。
“用你管,讹钱鬼。”寒镜月嗤了声就自顾自离开。
师妹,你的人生还真是顺遂啊,明明和我一样出身泥泞, 可你最后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只能一辈子望着天。顾折刀起身将窗掩上,今夜的星亮得他心烦意乱。
“顾大哥,我听我弟弟说今日是你生辰,谢谢你经常偷偷带我出去玩,这个送你。”
“……小小姐,生辰礼物为什么要送刀?”
“因为你叫折刀呀?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叫折刀却用剑不用刀啊?”
“因为刀被折了。”
幼年时赵岐通说他戾气重,让他练刀,结果力气太大没收住,把刀给折了,于是乎,本来只被叫阿顾的他终于有了名字。
不同于寒镜月被收养时,她早死的爹娘就在她衣服里写了名字,顾折刀是没有名字的,很多那里的孤儿都没有,按着百家姓一个个随便安,等长大开智了自己会起。
“……好随便的理由,诶,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府里上下除了娘,也只有你敢惯着我,你就不怕我爹他生气责怪你?”
“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
“切,我看是因为你每次偷偷带我出去都是我花钱请你吧?”
“我不缺钱。”
“你真没意思,洛筠还说你喜欢我,我怎么没看出来?”
“从无此意。”
“哼,我也不缺人喜欢,对了,我听说你和寒姐姐有交情?”
“不认识。”
“胡说,不认识你为什么故意踢她下水?”
“她喜欢游泳不行吗?”
“你真是莫名其妙!”
小小姐太天真,也太容易生气,她素来单纯,以为所有人都好。
我喜欢她吗?应该算不上,可为什么听到太子说她过得不好,却那么生气?那么不高兴?
我不爱她。绝对不爱。只是救她让我自己高兴罢了。那不是爱。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恐怕没人有确切的答案。
丰州事毕后的朝堂注定不会安宁,元清病不见好,已经罢朝多日,付若上书的折子送到金銮殿,最后全被他给了暂搬来偏殿住的元令和四个大太监经手,海信安和瑞平安不通文治,自然没法多问,福如安明哲保身,问什么都只会打哈哈,只剩下刻薄狡诈出名的寿听安。
“安平不能留了。”元令看着那一摞摞奏折,眉头紧皱,“那秦侍郎拿命换命,怎么不真把自己弄死得了。”
寿听安赔笑:“殿下莫要气言了,秦侍郎此番受了重伤,要有大几个月没法上朝议政,这不正是您查他罪证的好时机?”
“现今他从安平一事中完美脱身,父皇已经对我有所不满,我再追着他不放只怕要让父皇觉得我更加无能。”元令越想越烦躁,索性先将折子推到一边,半倚在软椅上,“寿公公,母妃最近宫里可还好?”
寿听安细长的脸上五官扭动:“宸妃娘娘一直很好,就是……”
他眯着眼睛瞟向元令,元令:“说。”
“就是最近太子走得和她很近。”寿听安压低了声音,“自从上回太子被皇上骂了一顿后,他就时常往宸妃娘娘那去,许是因为淑妃不愿见他。”
元令冷哼:“淑妃怕是想见也没那么个本事,这元煜好大的胆子,他不会以为依附我母妃就能幸免于难吧?”
寿听安:“宸妃娘娘心软,保不齐会因为太子三言两语劝您不要与他冲突。”
“母妃糊涂,我可不糊涂。”殿内烛火飘忽得她心烦意乱,“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明日父皇醒着,我就去向他请婚,对了,派几个人去楚婕妤旧居一趟,有什么东西通通处理掉别留着,父皇若不介意,那座宫殿也拆了算了。”
寿听安立马明白个中意思:“奴才遵命,另外……”
“殿下,太子求见。”海信安从外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元令沉眉,很是不悦:“让他进来吧。”
元煜步履缓慢地向里走,似乎有些犹豫,元令最不喜欢他这样,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却还犹犹豫豫,很不利落。
“皇姐。”他开口唤她,依旧是从前那样软弱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我……我不想当太子了。”
元令一愣,在场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各自惴惴着会不会因为听见这场对话而丧命。
“你疯了?”元令攥紧手里的笔,观察着元煜的神色。
元煜向前一步:“这些天我一直和宸母妃待在一起,我时常想,若我母后还在世,是不是会比她待我还好,是不是会比小姨待我还好。”
元令打断他:“这和你不想当太子有什么关系?”
“若我是公主,皇姐是太子,那母后就不会死吧。”元煜还欲再说什么,元令却很平静地再次打断他:“若我是太子,你根本就不会出生。”
偏殿死一样的安静,元令无视了他簌簌流下的泪:“煜儿,你若真有心体谅你的母亲们,就该好好去争,去证明你不比我差。”
元煜却摇头:“可我不想害皇姐被那些臣子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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