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争吵,一样的落幕,寒镜月疲惫地抱着他,心绪乱作一团:“林浔,你放过你自己吧。”


    谁让我命苦,注定要爱上一个不会珍重我的人呢?反正你死也只会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你,我又何必跟你解释那么多遍?明明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你不止一次我对你的情了,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


    冷静下来后再思考,就算是林浔这样的呆子,也该知道这份自以为是的情有多可笑,容若情爱里没人去巧言令色地维续,那也不过就是一阵不知所起的风,走了便走了。


    寒镜月抱着他去找江白漪,对方早见惯了林浔一气之下把自己气病的场面,把完脉就写了张药方让她去买,临了喂他喝下后才半开玩笑道:“小哥他就这犟脾气,太师您可别记恨他,要了他命哦。”


    “我巴不得他活到七老八十岁牙掉光光我笑死他,他自个儿乐意吗?一天不折腾自己跟要了他命一样。”寒镜月恨恨地骂,目光瞥向床上躺着的林浔,又软下语气,“这些年他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要多少钱我帮他给了。”


    江白漪连连摆手:“我吃他的住他的,他没跟我要钱就不错了,说正事,太师,你丰州行具体打算怎么搞?”


    “能骗就骗,骗不了就打呗。”寒镜月拔出那把白剑,坐在床头擦起来,“漕帮上任舵主刚死,现在的头头肯定是个激进派,也不知道那安平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这种送命行当都敢跟着掺合。”


    江白漪吊儿郎当地躺在地上,脚翘得老高:“江湖嘛,不怕死才有活路,谁信户部尚书这么大的官能被说开刀就开刀?”


    就像从前也没人信明鸿将军一家会就这样被草率地围杀在安州吧?寒镜月沉默许久:“光记得你是国师的人忘问你什么来历了,你从什么时候起跟着林浔的?”


    “他跑去安州找他爹娘,被我爹拦下来救了,然后他俩策划着搞死了秦辞再顶替,我爹就是个烂好人,跟国师是好朋友,他让我去玉京给国师送信,怕我路上没照应就把我托付给他了。”江白漪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来时路,不忘埋汰,“就是他包吃包住,我给他看病顺便等国师的意思。”


    寒镜月惊讶:“他一个人走到安州?”


    江白漪:“谁知道怎么来的,反正就是来咯,他太不要命了,刚来我家那会儿每晚都痛得睡不了觉,要不是我爹医术高超,小哥早死翘翘了。”


    病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去丰州吃不吃得消。寒镜月沮丧地叹了口气:“江公子今天就睡这吧,我去找阿慎她们挤挤好了,我怕他明日醒了又和我闹别扭就不见他了,问起来就说我已经进宫,这些年劳烦您照顾他了。”


    江白漪听罢心里有了数,却还是没忍住多嘴:“小哥他心软得很,太师你说几句他心坎上的好话,他绝对马上屁颠屁颠找你和好。”


    可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一定清楚吧。寒镜月默默起身离开,面对有些人,她注定说什么都词不达意。


    去到姜慎房里时,她正准备休息,听见寒镜月的脚步声,出言打趣:“师傅大义,竟然主动把房间让给别人睡。”


    寒镜月讪笑:“连阿慎也埋汰我,师傅我在这世上真成孤家寡人了。”


    “师傅不打算跟林公子和好了?”姜慎掸掸被子,本来她是有些看不上这位师郎的,但想到如果林浔真过了寒镜月的门,以后家里就能每天吃上好的,心情不由自主美了几分。


    寒镜月坐到床上,抱着被子看她:“是他死活不肯和我好,我还能怎么逼他不成?”


    姜慎失笑:“难得还有师傅想办办不到的事,我瞧林公子倒不像会故意和人过意不去、刁难人的,怎的偏偏到了师傅这就谈崩了?”


    “你别看他好说话,从小到大心思比谁都多,我十二岁的时候出去逛灯会咬了他一串糖葫芦这种事他十七岁了还拿出来呛我,记仇得很。”寒镜月说着说着才发觉自己在笑,相处的八年里她们有太多可以拿出来乐道的事,她忽然顿住,若有所失,“他不会真的一辈子不见我吧?”


    姜慎躺到床的里面,百无聊赖地望着帐顶:“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肯定一秒都不想看见,但师傅和林公子说到底有八年情谊,恐怕就算他真的怨你也狠不下心再也不见吧?”


    “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冷言冷语,从小到大,他就是个无论怎么样都对我好声好气的笨蛋。”寒镜月抱紧了被子,忽然又想起今日元令奇怪的话,“阿慎,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慎一愣,昏黑的床上,师徒二人面对面望着对方,其实说来也有意思,她们互相都觉得与对方是长辈与小辈的关系,以至很少这般贴在一块说些朋友之间才会打趣的事,二人对视片刻,寒镜月没忍住笑了,手指轻轻戳她的脸颊:“你怎么不说话啊阿慎?今日公主问我选驸马的事,我就说楚小公子不错,你猜她怎么说?”


    姜慎兴趣索然:“她说什么?”


    寒镜月:“她说‘太师劝我选个好用驸马的事,慎儿可知道?’”


    “……她选谁做驸马与我何干。”姜慎翻了个身,只觉心中一团乱麻。


    寒镜月从后抱住她:“阿慎难过了?”


    姜慎摇摇头,才意识到不对:“师傅早知道了?”


    “本来听公主玩笑话是不信的,但看你这么说,就明白大概了。”寒镜月顿了顿,望着她的目光不觉柔软,“你要是不喜欢,这回去丰州,我带上你和阿孟一起。”


    姜慎一愣:“我去做什么?”


    “我去办事,顺便送送你先去丰州待会儿,我们手头不是有很多她给的钱吗?在那给你买个住处打点一二,就借口说你病了。”寒镜月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待事情结束我们就来找你们。”


    姜慎慌忙转过身:“师傅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我在玉京还有未竟之事,怎会因遇上难关就退缩逃走?”


    “你想怎么报复她?”寒镜月问。


    姜慎闭上眼,并不回答。还不能说,就算是师傅也不能。


    寒镜月将她揽过来:“我知道阿慎不甘心,既然你不愿说也不愿走,那就答应师傅别伤了自己,好不好?”


    姜慎忍着泪将她抱得更紧:“师傅来日若和林公子远走高飞,也不要忘了阿慎好不好?阿慎没娘没爹,只有阿孟和师傅陪我,您于我早算半个娘了!”


    “好好好,我的慎姑娘,下个月你及笄,我定为你大办特办。”被依赖信任诚然令寒镜月有些不知所措,可那份触动却是如何也变不了的,“快睡吧,师傅一直都在。”


    明明面对阿慎都能出口,为什么偏偏对上那个人就不行?寒镜月惘然,她许诺了太多东西,可真的履约的却很少。


    至少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做个失约的人了。阿慎如此,林浔……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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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去丰州噜,丰州小副本镜月和阿浔就正式说开定情啦!


    大概就素这俩腆着脸互相倒贴,你倒贴,我倒贴,那不就贴一块去了嘛


    第109章 丰州来刺


    丰州天暖, 此时已入仲夏。


    玉水河上,水面一片平静,那艘运了十两银子的船嘎吱嘎吱地刚晃出丰州,夜里虽比白天好些, 却还是闷闷的热, 蚊虫嗡嗡地团在耳边飞。


    粗胡子的男人开船, 尖下巴的男人倚在船尾,盘发巾的女人坐在船中央, 三人皆是漕帮中人, 如往常一样运漕上京,尖下巴和盘发巾眯着眼打盹,粗胡子一个人开船放哨,如此每个时辰轮着来。


    闷热的夜最生困意, 粗胡子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天, 月亮缓缓隐没, 已是下半夜了, 他刚想回头喊尖下巴来换班,忽然水面闪过一阵凉风, 他顿时清醒, 抄刀不动:“谁在那?!”


    无人回应。


    运漕多年的经验,夜间一旦无端起风却不见人影, 那八成是遇上来劫船的江湖人了。粗胡子环顾四周,喊道:“你们两个别睡了!有人来了!”


    盘发巾立马站起身,踹了脚还迷糊的尖下巴,高声:“大侠行行好,咱运小银子的, 给也给不了多少,咱们讨生活都不容易,咱请您吃酒,您莫要与咱们过不去!”


    碰上劫船的人只能赌,要么那人真的就是个江湖客,讨顿酒食就走,要么对方是不见银子不死心的,那就只能打,打不过就求饶给银子保命。


    但还有一种最不好的可能,即那人既不要银子也不要酒食。


    什么都不要,就只能要命。


    伴随一荡阴风,三人齐齐失声尖叫,昏厥在地,一道黑影从桅杆上跳下,俯身一一排查三人身体,银子被锁在木箱里,她拔剑一劈,赫然露出排排雪花银,女子收剑回鞘,双臂抱住木箱,快步至船边,砰地一下把那白花花的银子下饵似的扑通扑通全倒了下去。


    干完这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后,又踱回那三个被她打晕的人身边,开了坛酒,自己喝了碗解渴,再倒进蒙汗药,一人一口喂下,纷纷拖进船舱,旋即轻功一点,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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