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就得出结论,你有孩子吗你就说得很懂似的?”寒镜月步子一顿,面不改色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林浔跟上前和她并排:“我听说阿见姐姐嫁给义父之前在秦家也有个孩子,那天武斗会的时候我本想打听那位秦公子,但见义父不高兴,就没敢问了。”


    寒镜月:“怎么突然想这些,谁和你提了?”


    “从前在学堂的时候就听别人提过了。”林浔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话去怨怪家里人,可我就是害怕,害怕又变成一个人……就好像这次祁使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办?因为你们也知道这不仁不义?”


    “祁使的事和我们无关,你相信我。”寒镜月打断了他的话,“林浔,虽然你有时候确实很木,但……”


    林浔感到胸腔内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层一层地剥着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我真的很羡慕你,从前你不用听先生讲课也能学很好,旁人厉害的招式你一学就会,而我怎么想怎么练就是比不过你,明明我也可以帮忙,可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告诉我?镜月,你和宋小姐夸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其实不比别人差的对不对,我只是比你差而已对不对?”


    “你根本就没听进去啊?我们不会瞒你害你的,你相信我行不行?”寒镜月言之凿凿,却挣开了他的手,“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奚落你?报上名来,我帮你出气去。”


    林浔看着自己的手落下,向后倒退几步:“没有人欺负我,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他转身就跑,但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院子的雪上一深一浅踩着他的狼狈,寒镜月赶紧追上:“你别跑!下那么大雪,你想去哪啊?”


    林浔大概也没想真跑走,见她来追一个急刹放缓步子,寒镜月险些撞上他的背:“你要跑就跑啊又突然停下,你是不是找打?”


    “你、你别打我!”林浔旋身作防御状,寒镜月一把拽过他,吓得他赶紧抽手回去,却又拗不过她的力气,“求你了不要打我……”


    寒镜月:“不想挨打就回房里待着去,大雪天的在外头跑来跑去,你脑子有问题吗?”


    她说着就拽着林浔向他房里去,雪越下越大,待二人到了廊道,发上已尽数斑驳。林浔伸手帮寒镜月把她发上的雪花抖下,她的头发很长,总是束着,及笄后也没有簪钗,有时他甚至觉得她不是位小姐而是个行走江湖的刺客。


    寒镜月感知到他手的温度,微微一愣,侧过头看向他,林浔被她看得不自在,讪笑着正把手抽回来,鬓角不觉一温。


    他错愕地看着寒镜月把自己发上的雪花抖下,像刚才他对她一样,寒镜月瞧他冻红的耳朵越来越肿,嗤了声:“装什么忧郁,才几步路就怂了,有胆子你跑了就别回来。”


    她冷着脸把林浔推进屋里,林浔扒着门:“我、我没想跑!我、我也不想走!我不想一个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怎么样、怎么样都行!”


    他望着寒镜月的背影越走越远,唯恐她就这样决绝地走向廊道外的漫天大雪或是消失在拐角,以至于越说越大声,最后只剩下近乎要被雪声掩埋的颤抖的呼吸声。


    林浔不知道寒镜月是不是在笑他,夜中光线晦暗,隐约间她的肩膀似乎在抖,旋即回身向他疾步而来,手上还提着什么,没等他欣喜地喊她就被一脚踹回了屋里,反手将手上扫帚卡上,把他锁在里面。


    “喂!你怎么这样!喂!”


    林浔又推又捶地喊了几声,但毫无反应。


    就不该和她说那些话,她肯定把这些都记住等着下次拿来嘲讽我。还把我锁起来跑了,简直是“混蛋中的混蛋!可恶中的可恶!寒镜月你怎么偏偏就是个哪哪都比我好的混蛋!!”


    他趁着没人把她骂了一通,可越骂他越郁闷,抽抽噎噎地胡乱擦着眼泪,门却忽地一动。


    林浔脑子一轰,连忙向后一跳,反应过来后马上上前堵住门。寒镜月推了两下,第三下果断踹上去,林浔踉跄着丢掉鞋跑向床趴下,把脸埋在被子里。


    寒镜月关上门,一声不吭地站在他后面,林浔见她迟迟没声音,悄悄从被子里露出来眼睛回头偷偷看她,被她阴森森的目光吓了一跳。


    “我……我不是故意骂你的………”


    现在说什么都逃不过被她打了,林浔索性用被子把自己全身蒙住,至少这样会比直接被打稍微不那么痛一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寒镜月答应过他以后打他他可以找个东西把自己保护起来,她不会卸他的防具,她记性很好,应该不会忘。


    绝望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林浔恍惚间听到寒镜月的笑声,尴尬地扯下被子,寒镜月坐到他床边:“骂呀,怎么不继续骂?”


    林浔颤颤地不敢看她:“你别生气,诶我真不是对你有意见,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寒镜月戳他微肿的眼泡:“骂人也哭,你一天到晚只会哭这一个本事吗?”


    “你别乱戳我!”林浔被她一戳又痛得渗出几滴眼泪,“你在门外为什么不理我,等我骂你了又来吓我,现在我准备好要被打了你又来和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真的很讨厌知道吗?”


    昏暗下他看不清寒镜月是何神色,赌气似的说了一通,分明做好准备要解气地把她撵出去,可心口却不可自控地绞着,以至不想抬头看她,可寒镜月偏偏不打算放过他,掐着他的下巴把他扭过来:“你骂得那些话于我而言有个屁的杀伤力,要不是听见你哭了,我才懒得管你。”


    林浔颤抖的肩膀忽地一正,愣愣地看向她:“那你是来安慰我的?”


    果然跟蠢猪就不能沟通。寒镜月翻了个白眼,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是心里实在难过,今晚你在我面前哭我不说出去,明天你去找嫂子说清楚,她其实也很挂念你不是吗?”


    林浔不知不觉靠在她肩上,很轻地应了声,两人沉默了许久,半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喂,我们两个干嘛要挤在一张床上?”


    寒镜月打了个哈欠:“那你滚下去。”


    “这是我的床吧?”林浔理好被子躺下,“我要睡了……谢谢你陪我。”


    寒镜月应了声,整好衣服躺下,林浔体温比她高些,从前冬天的时候两人会挤在一起睡,边聊天边睡,聊到后半夜林浔已经迷糊得乱答乱应,寒镜月就借机让他答应一些损他的事。


    想到这她向里凑了凑,林浔给她腾了个位置,小时候还能睡下的床现在显得有些拥挤,两人望着天花板,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松手,不知过了多久,林浔忽然道:“祁使的事其实确实和我们有关,对吗?”


    寒镜月几近睡下,猝然清醒:“……不是。是丞相。”


    她警觉地瞥过眼睛,林浔依旧望着天花板:“那几个证人是丞相杀的无疑,但祁使之死实在蹊跷。”


    “他鬼魂飘过来告诉你了?”寒镜月冷不丁被自己逗笑,手心的另一端却一哆嗦,林浔抓紧了她的手:“大半夜的你别吓人!”


    寒镜月云淡风轻:“既然没鬼,那就没人能证明不是丞相了。”


    林浔犹豫了许久:“……如果有一天对你很重要的人做了穷凶恶极的事,你会揭发吗?”


    “你一定会。”他分辨不清寒镜月的笑声是嘲讽还是欣慰,“但我只会选我喜欢的。不管是对是错是利是弊,只要我喜欢,我就会坚定地站在那一边。”


    作者有话说:


    ----------------------


    胜州副本,即将启动!


    第23章 刚来就被人提刀追杀了


    林浔哑然,不再追问。此夜漫长,不知何时昏沉而下。


    第二天林浔醒得比她早,准确地说是因为寒镜月睡姿不好,挤得他没睡多深。林浔翻了个身,看见寒镜月睡得正熟,捏住她的脸在她耳边大喊:“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寒镜月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向墙撞去:“吵死人了!”


    林浔见她醒了,得逞地从里头翻出来:“早上要收拾东西,下午我们就准备去胜州了,还睡还睡。”


    “你管我睡多久。”寒镜月用枕头捂住耳朵,烦躁地翻了个身,最后忍无可忍地坐起来,“都怪你我睡不着了!”


    她愤愤地起来,林浔笑得更开心了:“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收拾呗。”


    寒镜月抡起枕头就砸过去,林浔险险躲过,反丢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地混战半天,忽地听见门外敲了三声,一道倩影挪动,吓得两人立马收起站好。


    宋和见推门见二人衣冠不整、无所事事地站着,侧目勾唇:“田将军的大孙子十七岁都当爹了,你们两个还在这胡闹得孩子似的。”


    寒镜月漫不在乎地穿好外衣:“他见了姑娘连句话都说不来,还指望他当爹呢。”


    林浔心知被两人玩笑,倏地红了脸:“怎么你不是姑娘吗?我不照样和你说得好好的?”


    “我可不给你孩子当娘。”寒镜月嗤笑着离开房间,留下宋和见和林浔两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