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月挑眉:“皇上命家兄、礼部尚书胡大人、鸿胪寺卿杜大人迎接使团,面见张副使合情合理。”


    顾折刀走到她马前:“迎接使团面见使者合情合理,但冒着通敌的罪名就为了杀一个工部侍郎,这不合情理。”


    寒镜月勒马向前逼近一步:“监察司的人已经查出,张傥入仕祁廷前曾是大茂渠附近的一名寒士,他的父亲死于大茂渠水淹一事,他杀季道渠除为国谋亦有私仇。”


    顾折刀不躲不避,任由马嘴离他鼻子咫尺:“所以他一定会将季道渠架于必杀的位置,不惜用榷场一事来要挟皇上杀他,但季道渠终归是我康臣,他此举是插手内政,皇上若顺他意杀季道渠,那传出去就是康皇为祁臣驱使,国威何在?兜来转去,无论张傥如何辩驳举证,季道渠只会被判贪饷一罪,抄家停职。”


    “而你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杀季道渠,而是抄他的家。”


    寒镜月听笑了,甩了甩缰绳:“顾大人,提议抄季道渠家的可是丞相,狗急也不能咬主子啊?”


    顾折刀鹰眼一抬:“抄了工部侍郎的家,就能扯出丞相一派官员贪污腐败的证据,这是傅夫人的主意,是吗?”


    “嫂子入冬身体不适,正养病呢。”寒镜月敛了笑,“顾大人,你有空在这无端臆想,不如先担心我的马,会不会从你的身上踏过去?”


    顾折刀冷嗤:“镜月,你还是那么急性子。”


    “不如你也先想想,今晚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看烟花呢?”他蓦地一笑,衬得桃花眼下的泪痣越发瘆人,“至少今天,你的马绝不能从我身上踏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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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折刀:诶哟喂某人好急啊


    镜月:该急得另有其人


    第19章 我会游泳


    大殿上的闹剧过去,众臣退下,彭呈走在傅翊身后,冷不丁蔑道:“傅将军,十多年不见,你也没逃过变得和那群色厉内荏的文人一样令人作呕的结局。”


    傅翊没有回头:“彭将军,这军旗在战场上能号令诸军,但下了战场,也不过是块破布。”


    彭呈青筋一跳:“末将宁可做块破布,也不屑成那为人擦手抹嘴的丝绢!”


    “随您心意。”傅翊加快脚步。


    彭呈却不打算放过他,追着叫喊:“你玩弄权术借的不是我们的势,是你康民的命!你早晚要遭报应!”


    傅翊顿足,回头瞥了他一眼:“彭将军在玉京城内当街踏人,在祁国滥杀的人更是能堆一山,遭鬼神报应这样的话由您来说还是有些可笑了。”


    言罢离去,任他如何也不理不睬,径自向宫门去。


    宫门外寒镜月神色阴沉地在旁等候,傅翊见状关切:“镜月,何事引你心烦?”


    寒镜月沉眉:“丞相的人已经猜到是我们算计了他。”


    傅翊舒了口气:“并无实证的猜测构不成威胁,张傥就是例子。抄空季家定会牵连其他同派官员,你若是那群文官,该当如何?”


    寒镜月目光一凛:“我若是他们,季道渠和那三个人证,绝不能活过今晚。”


    傅翊向她微笑:“那张傥呢?”


    “他挑起了祸端,文官们定对他怨气冲天,但毕竟身为祁使,贸然杀之未免不妥。”寒镜月正忖,忽地明朗,向傅翊看去。


    傅翊望向天边,沉云卷风,似是下一刻就要降下冰雪:“我的身份不便出入监察司,所以才让田卫郎将任你为这次的提人司阶。”


    寒镜月会心一笑:“我会办妥的。”


    言罢策马而去,傅翊回到家中,宋和见一人站在院中,远远瞧见他来,才上前道:“今日之事如何?”


    “和姐姐猜的差不多。”傅翊脱下大氅盖在她身上,“外面冷,怎么又一个人站着?”


    宋和见不动:“总是待在屋里也闷,才出来走走。张傥死于玉京,祁国定会问责,且看那群文官要怎么解释吧。”


    傅翊沉默片刻:“其实让镜月去办此事,我有顾虑。”


    宋和见半侧着头,摆弄着院里的梅花:“镜月虽还有些浮躁,但做事向来果决利落,不为私情所累,你既同意她不为人贤妻,要带她上这条官路,就该多给她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不仁不义。”


    傅翊抿唇:“她由无影赵岐通抚养长大,赵岐通六十暴死,她和她师兄一起流浪了一段时间才被我找回,那时我就在想,赵岐通的死是不是和她有关。”


    宋和见回眸一笑:“无影培养死士向来残忍严苛,被他们虐待至死的多得数不过来,受不了寻短见的也有很多,可那些活下来的人却对无影忠诚无比,为什么?”


    傅翊不言,宋和见:“越是不受宠的孩子,越对父母言听计从,因为他们天真地觉得只要听话就能被爱,那些死士亦是如此。”


    “可她不一样,她杀了她的师父,我猜是和她师兄合谋的,但总之她逃出来了,不再是谁的影子谁的仆人谁的狗。”宋和见说话很轻,梅花折下的咔擦声格外刺耳,“就凭她有这样的魄力,你就不该埋没她,让她做个什么也不用想的小姐。”


    傅翊揉了揉眉心:“我并非要她做个花瓶小姐,我只是觉得,她本非良善之人,我们纵容甚至引导她继续这样,真的对她好吗?”


    “这操刀的人要自己做过刀,才知道要怎么用刀。”宋和见将折下梅花夹在傅翊耳后,“好看。”


    傅翊叹了口气:“姐姐决定的事我向来不会反对,我看镜月也对这些事很上心,才没阻止。我只是……想不明白,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吧。”


    宋和见蹙眉:“对了,此事先不牵扯阿浔,我怕他会坏事。”


    傅翊挽过她的手走向屋内:“姐姐这么做,阿浔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宋和见黯然,“我不知道我对他算什么,有时候甚至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带他回来,分明看见他的脸就想到那个畜生。他若有镜月半分狠心,我也会让他和镜月一起做这件事,可他若真是如此,他就不是他。”


    傅翊默默将梅花从耳后摘下,夹在宋和见发间:“爱其子则为之计远,他的性子注定做不了刀,但未必不能做鞘。”


    “镜月,喂,镜月!”


    林浔远远看见寒镜月骑着马从监察司离开,连忙追上:“宋小姐找不到你就让我带话,她想请你晚上陪她去玉京河边看烟花,就在锁香阁对面那边。”


    寒镜月心不在焉:“我刚才遇到她了,她和我说了。”


    林浔跳到她马背上,坐在她后头:“你不想去?”


    寒镜月向前坐了坐,给他腾了个不太挤的位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想去?还有,你再侧坐着等着屁股被摔成四瓣吧。”


    “这么坐舒服啊,算了听你的。”林浔调整了一下坐姿,“所以你去监察司干什么?怎么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寒镜月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心情好不好?你晚上也要来?”


    林浔肘她:“当然要来啊,你出去了我在家又没事干,你不乐意啊?”


    寒镜月望向天边渐隐的落日,一圈一圈褪着色:“你怎么成天猜这猜那的,要走现在和我一起走吧,正好今天没轮到我们值班。”


    林浔坐稳了马:“你骑慢点,你上次差点把我甩出去了。”


    “要求真多,爱坐不坐。”寒镜月一喝,马倏地跑起来,林浔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腰:“我让你慢点慢点!!”


    寒镜月选了条人少的小路,越骑越快,风吹得像要把人的耳朵冻烂,待到下马时林浔已分不清天和地有什么区别,晕乎乎地被寒镜月拉到河边:“再不清醒就把你摁河里。”


    林浔推开她:“你就是故意骑这么快耍我,烟花要开始了,去找宋小姐吧。”


    寒镜月拉过他的手:“抓紧点,别又和去年元宵一样走散了,叽叽哇哇地在那原地乱转。”


    “去年元宵人多多你不知道啊?我在原地转还不是为了方便你找我,我要一个人回去了等你回家肯定要打我。”林浔正嘟囔着就被几个肩膀撞过去,赶紧抓牢了手,“而且去年走散了不是因为你说想要买元宵吗?我找钱呢你给人冲不见了,所以明明是你走丢了。”


    寒镜月嘴犟:“是你低头没看见我,所以是你走丢了。”


    林浔还要举证,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宋应璃跳着冲他们招手:“寒姐姐!林公子!我们在这!”


    两人一路又挤又撞地向她那边去,苏洛筠从人堆里探出头来:“我专门来踩点,这儿的位子是最好的,看得最清楚。”


    寒镜月:“好是好,就是太靠前了,小心别挤到河里了。”


    林浔回头看了她一眼,赶紧向后退了几步,不料撞上一人的胸膛,正要道歉时定睛一看是顾折刀,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头,向寒镜月凑了凑。


    顾折刀不知是挑衅还是嘲笑地向前一步,寒镜月回眼看见他,伸脚向后一踹,顾折刀嘴角一抽,靴子跟向她后脚跟刺去,寒镜月趄了半步,林浔赶紧拉住她将靠到自己边上,回头瞪了顾折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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