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噌地一下横在了易伏生脖间:“踩着你师父的骨头坐到这个位子上的滋味如何?不过你也没想到皇上用完你就把你丢了吧?说是钦天监掌事,可钦天监早已名存实亡,而你被一辈子囚禁在此,当真讽刺。”


    “方才是小的唐突,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


    易伏生还没说完,寒镜月却已一把抓过林浔跑不见了。


    林浔被她半背在肩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这么把他打了还跑了,真的没问题吗?”


    “弃子罢了,皇上留他一命已是开恩,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寒镜月翻了个白眼,“倒是你,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叫我和哥哥好找。”


    林浔挽着她脖子的手忽地一颤:“我本来照你说的方向打算回去,结果走着走着路却迷糊起来,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情况,等再清醒时就到了那里,一个小童说有人找我,不由分说就把我推进了楼里,那个自称掌事的人就拉着我让我陪他喝茶聊天还说认识阿见姐姐,起初他看着还挺和善的,谁知道竟是这么个人。”


    “果然是装神弄鬼故意引你去。”寒镜月沉眉,“哥哥去另一头寻你了,等他回来我们再把这事儿告诉他,至于嫂子那边,你打算……”


    林浔哑然失笑:“揭人伤疤的事有什么可做的,阿见姐姐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诶对了,刚才那个人说你是什么五影的人是什么意思?”


    寒镜月眉毛一跳:“神神叨叨的被关疯了吧,谁知道他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林浔眯起眼睛:“我怎么感觉你又在糊弄我?”


    “你的感觉什么时候准过?”寒镜月顶了顶肩膀,痛得林浔失声叫唤:“轻点!疼死了!我莫名其妙被人拐进去还被打了,你到现在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


    寒镜月一下撇过头:“谁让你蠢被人骗了,要不是我来救你,指不定你现在还被那个神经兮兮的疯子吊起来抽呢。”


    林浔蓦地涨红了脸:“这种变态方式只有你才想得出来,算了,看在你刚刚确实很帅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谁要你原谅,我又没做错。”寒镜月回头瞪他,好巧不巧撞上林浔的眼睛,“你瞪什么瞪,转过去!”


    林浔又羞又恼:“谁瞪你了,我看你才像疯子。”


    两人你推我搡地顶着一片黑走回熙凌宫,冲夜色中急得走来走去的傅翊招手,将方才之事尽数告知,傅翊听完若有所思:“还有这么个人?我怎么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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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月:帅不帅


    浔:(捧场)哇噻大王你好痞


    第8章 你其实并不懂我


    “哥你到底记得什么呀?”寒镜月忍不住了,“嫂子的事儿你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


    傅翊被她说得有些窘迫:“实不相瞒,我出征两年后和见才出嫁,中间十多年的事她鲜少和我提。”


    有关宋和见的过去恍若成了他们所有人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或是不知道,或是不忍心提,再或是不屑于去提。就连珍重着她的人,也并不真正理解她。


    “这几日越发冷了,不知她身子受不受得住。”傅翊一时茫然,目光不自觉望向西边家的方向,“阿浔,今日那人对你大打出手,你有无大碍?莫要为了明日的比试瞒着不说,伤了内里。”


    林浔哑然,落水之后又受一掌,胸口总感到一阵似有似无的闷:“我没事,那人没下死手。”


    寒镜月顺势搭上他的肩膀:“真没事?”


    “你刚才不问,现在来凑什么热闹?”林浔呛她,“我休息去了。”


    这一夜比昨夜更难熬,林浔本还精神,但越躺着胸口的气儿越被闷着郁成一团,翻来覆去,不觉冷汗湿了半身,夜中骤冷,他艰难地咳了几声,喉咙却仿若被卡着,灼痛地发不出声。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宋和见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刚被收留那会儿总是做噩梦,又水土不服,老是生病,宋和见担心,每晚夜中时都来看他,若是不舒服了就抱起他,轻轻地拍他的背,柔声说别害怕,这里是你家,阿见姐姐在呢,别害怕。


    他本是渤陵人,十岁那年亲爹赌虫子输光了钱,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他排中间,年纪刚好,就把他卖给人伢子换钱。人伢子牵着他们一行人颠簸一路上玉京人市,


    小时候邻里的孩子聊到自家阿娘时,刘大牛说我阿娘挑水特有劲儿,李三达说我阿娘炒的菜最香,张换说我阿娘会在我哭的时候变出一颗糖,林浔不知道他阿娘挑水比不比得过刘大牛的娘,毕竟他娘一个人干的活能顶两个男人,他也不知道他娘烧菜烧饭比不比得过李三达他娘,毕竟他娘从前在员外家里当过厨娘,他也不知道他娘会不会在他哭的时候给他变出一颗糖,反正他爹从来没给过。


    阿娘是什么性子?温柔还是泼辣?平日里最喜欢吃什么?有没有讨厌的害怕的东西?林浔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就连阿娘的脸也模糊得记不清了。


    阿娘会在他难受的时候像阿见姐姐一样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背,告诉他不要害怕吗?阿娘会像阿见姐姐一样,因为我不习惯叫娘,就顺着我叫姐姐吗?阿娘会嫌弃自己太笨吗?阿见姐姐总说我愚钝,出门在外要少说两句。阿娘、阿娘……林浔挣扎着去抓,可恍惚间的温热是阿见姐姐替他掖实了被子后残留的余温,是她一遍又一遍的不要怕、不要怕,阿见姐姐在呢,在呢。


    他搭上自己的额头,阿娘不在,阿见姐姐也不在,一阵不可自控的沮丧几乎要将他的额头淹没,汗渍黏黏乎乎,贴着手,沉得抬不起来。


    时而沉闷时而漂浮,林浔也不知自己是醒是睡,他胡乱地翻身,里衣汗津津地贴着背,枕头也湿漉了半片,如此漂荡了一夜,门外寒镜月已敲得不耐烦了,索性一脚把门踢开,冲到他床边。


    “喂,你醒了没?武斗会要开场了。”寒镜月掀了林浔的被子,见对方全无反应,忙又盖了回去,“林浔,你没事吧?”


    她蹲下身握住林浔的喉咙,林浔挣扎着咳嗽了几声:“别掐我……你干嘛?”


    林浔慌忙坐起来,后脑勺却一麻,又瘫软地半倒在床上,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寒镜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躺着,我去叫太医。”


    她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林浔拉住了衣角:“让义父去吧,你先去校场……咳咳咳。”


    “……武斗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寒镜月背对着他,林浔昏着头,没力气思考她的话:“阿见姐姐……”


    寒镜月打断了他:“这世上哪还有比嫂子还对你好的人?你做什么她不由着你? ”


    林浔不说话,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那个叫今茶的害你落水,你又被易伏生打了一掌,昨天我问你有没有事你还呛我,活该。”


    “算了,等我比试结束了再来骂你。”


    寒镜月嘴上骂他,步子却匆匆去找傅翊道明情况,傅翊了然,索性留下照顾他,但仍不放心寒镜月,拉着她叮嘱:“除了我昨天指的那个人,对旁人切忌冲动行事,别把人伤得太严重,可记住了?”


    “我有分寸,无须担心。”寒镜月应下,思绪不觉乱成一团,去校场的路上人不比昨日多,今日比试的所有人都聚在东围,现场抽签决定对手,想着没走多久背后就被轻轻一拍。


    苏洛筠神秘兮兮地笑着:“镜月姐,你怎么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寒镜月一噎:“哪有,怎么就你一个人,应璃没和你一起吗?”


    “我和她约好等我比试完了她再溜过来,她爹说她要是想来必须跟着顾大哥,不然指不定要跑哪去撒野。”苏洛筠翻个白眼,“我爹都没她爹古板,烦人得很。”


    寒镜月眉毛一跳:“这么说来,丞相很信任他的幕僚啊?”


    苏洛筠凑近了她:“何止是信任,都快当成自己的干儿子了,怎么,你认识顾大哥?”


    “不认识,略有耳闻罢了。”寒镜月面不改色,找了处位子坐下,今日的比试要等上场了才知道对手是谁,她简单地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昨日有印象的对手,除了沈含风和顾折刀,几乎没人令她觉得要认真才行。


    林浔到底在执着什么啊,明明他什么都不用做嫂子也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为什么我不能当她的女儿呢?明明我比他更聪明、更厉害,哥哥总叫我要心平气和要包容大度,可嫂子从来不会要求我和林浔这样,要是谁惹了我们,她只会挥挥手说“骂得过就骂,骂不过就打,打也打不过的话就来告诉我和阿翊,我们俩替你们收拾去。”


    “镜月姐?镜月姐?”


    苏洛筠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又走神了,有心事?”


    寒镜月赔笑:“没,抱歉。是不是要公示名单了?”


    “你猜猜你的对手是谁?”苏洛筠眨眨眼,笑得狡黠,“今茶,谢成欢的小徒弟,谢叔叔经常来我家作客,他那小徒弟算我半个熟人呢,长得那叫一个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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