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以都云望磨磨唧唧洗漱的速度,等她收拾好出来,沈念珠这边应该正好能把饭菜端上桌。


    都云望原本还想抱住她贴贴,却被沈念珠冷眼一扫,讪讪地收回手:“好嘛好嘛,知道你有洁癖。”


    她果断润去了洗手间。


    15分钟后,沈念珠把碗筷摆放好,瞧见洗手间的门还紧闭着,眉心一拧,上前轻轻叩了叩:“望望,你摔里面了?”


    “什么话!”都云望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我马上出来。”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她素着一张脸出门,显然是只用清水过了一遍,连洗面奶都没用,洗后也没做护肤。


    沈念珠眉心的褶皱更深:“你这15分钟都做什么去了?”


    “先吃饭,边吃边说。”都云望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用夸夸大法给足了情绪价值后,猛塞几口饭,暂且压了压饥饿感,才开口说,


    “我刚刚是在和老聂聊天。”


    沈念珠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古怪:“你们小情侣还真是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啊,看来我还是早点搬走算了,不打扰你们。”


    都云望夹菜的动作一僵,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脸一红,顿时说:“念念你误会了,老聂家里不是公安局的嘛,他刚刚跟我说,韩桑桑跳楼的事情结案了。”


    “警察在她家里搜到了遗书,现场和医院监控也能判定出是自杀。”


    沈念珠对办案的流程不太了解,下意识疑惑反问:“警察还要调查这些?那按理来说,我是她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不应该被警察带去问话做笔录吗?”


    话刚问出口,她陡然默了下来,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都云望解释:“我听老聂说,是崔贺亭主动找到他,做了详细的笔录,还说你的职业不方便出入公安局,就不用叫你过去了。有崔二少和老聂做背书,公安局那边自然就没找你了。”


    说罢,她悄悄看了眼沈念珠,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


    沈念珠问:“那韩桑桑为什么自杀,她好端端的有着大好的前途……”


    “警方在她家里搜到了遗书和日记,发现她精神不太好,一会儿狂热地宣泄着对陈言的喜爱,把他当启明星;一会儿又诅咒陈言爆出黑料大瓜,让所有人都讨厌他,这样就只有她一个人会爱他了;一会儿又开始痛恨自己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总而总之,最后她的遗书里说,她是打算去陪陈言了。”


    “原来这么多年,韩桑桑的病一直都没有治好,可之前同学聚会、还有她的朋友圈,完全看不出来,我们都以为她痊愈了呢。”


    都云望唏嘘,也不知道韩桑桑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她感慨又难过了一阵,又忍不住碎碎念道:“这些都是老聂告诉我的,这都是警方的保密信息,念念你听听就好了,别往外说哈。”


    沈念珠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脸色不太好看,“放心,我不会说的。”


    回想起前一秒还活生生和她谈话的女孩,下一秒就摔下了楼,她手脚一阵发凉,抿着唇,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放下筷子,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


    沈念珠在都云望家里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赶去了博盈继续工作。


    韩桑桑的死亡只在社会新闻上曝光了一会儿,仅仅几个小时后,又被其他更有噱头的新闻压下。


    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变化,世界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唯独沈念珠每每深夜时,会忍不住想起半年前在同学聚会上见到韩桑桑的第一眼,心里总是忍不住难过。


    七天后,她给都云望打去一个电话:“望望,今天是桑桑头七,我们去殡仪馆看看她吧。”


    都云望也有这个想法,很快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道去了殡仪馆,可生前便不熟,死后更没什么话说,两人沉默地在馆里待了一会儿。


    临走之前,沈念珠忍不住开口:“如果真的有六道轮回,希望桑桑你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的家庭,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转身离开。


    都云望看了眼柜子里那罐贴上了韩桑桑名字的骨灰,又看向沈念珠纤瘦笔挺的脊背,忽然很难过。


    明明沈念珠自己也有一个很难堪的家庭,明明她自己的前半生也称不上幸福,可她还是这样真诚地祝愿着一个对她来说,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眼眶涌上来一阵热意,都云望一直都知道,沈念珠是一个很温柔心软的人,直到今日,这个认知再次得到了清晰的印证。


    这样好这样好的沈念珠,她理应得到幸福。


    都云望心想,也如此在心里为她默默祝祷祈福。


    大清早去了殡仪馆一趟,两人的心情都说不上太好,便也没有在外面多耽搁,打算回家补眠。


    抵达楼下时,都云望让沈念珠先下车,她去停车。


    耽搁了一阵,等她跟上步伐走到楼下时,崔贺亭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蝴蝶门向两侧打开,男人长腿一伸,从车上下来,又拐去后备箱,拿出了一大捧盛放得艳丽的无尽夏,缓缓走到沈念珠身前,神情温柔地轻语。


    都云望的脚步顿住,聂英哲的那句话突然在脑子里重新响了起来:


    “望望,说句难听点的,哪怕有一天咱俩分手了,老崔和班花都不会分开。除非班花不爱了。”


    她遥遥看着两人,心里打鼓,禁不住疑惑:崔贺亭,你会是沈念珠的幸福吗?


    而那边,沈念珠看着愈发靠近的男人,眼睫颤了颤。


    “念念,能不能给我一天,我带你去几个地方。”


    “这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你。”


    男人的声音很哑,声线近似哀求。


    沈念珠望着他手上的那束无尽夏,想起这花曾陪伴过自己千千万万遍,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第77章


    过去的一周里, 崔贺亭人没出现,可一日三餐都安排了素芳斋的外卖,鲜花礼物不断。


    博盈上上下下都知道, 公司内如今最受重视的沈念珠正被一位富家公子追求,每天光送来的礼物首饰,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


    有人羡慕, 便有人嫉妒,也有人猜测送东西的人不亲自出现,肯定是长得很丑, 或者一脚踏进棺材板里的老头子,不敢出来见人。


    沈念珠风言风语听惯了, 倒是无所谓,谢林也还算沉得住气,打算把所有证据收集齐了再一网打尽。


    出乎意料的是, 反倒是看似最冷静的崔璟发了大火, 把所有在背后嚼舌根的赶出了公司。


    沈念珠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男人挺括、立体分明的侧脸上。


    崔贺亭眸色很深, 瞳仁儿表层总是浮现着轻佻又不深入眼底的笑意, 定定注视着某人时, 总给人一种被深情望着的错觉。


    可一旦他移开了视线, 便能清楚瞧见眼底凛冽的寒意,面部骨相优越,攻击性太强,让人瞧了一眼便不寒而栗。


    沈念珠垂了垂眸, 移开目光,淡然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崔贺亭这次倒没再瞒她,直言道:“带你去看徐永泉。”


    “你……”沈念珠眉心微蹙, 蓦地冷笑一声,“现在倒是不怕我在我面前提起徐永泉,惹我伤心了?”


    显然是在讽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她恼火时攻击性一向很强,却鲜少见她不是直白怼人,而是这样阴阳怪气,崔贺亭瞟她一眼,觉得有些新鲜,更多却是可爱。


    任她刺了几句,崔贺亭没回话,只默默将油门踩得更重,很快便抵达了看守所。


    “老聂已经打点好了,我们直接进去就行。”停车后,崔贺亭下意识想绕到副驾驶座前,可还没等他走过去,沈念珠兀自推门下来,轻抬了抬下巴,傲娇得像只波斯猫,“带路。”


    真的好可爱。


    崔贺亭轻咳一声,压下了想牵她手的冲动。


    两人刚进去,早就等候在门口的警员恭敬地冲二人点头示意:“请二位跟我来。”


    两人在探视室坐了一会儿,徐永泉才跟在警员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长长的裤腿落下,动起来时,露出了一点银色的金属假肢。


    察觉到沈念珠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腿上,徐永泉瞬间毛了,表情扭曲,眼神阴恻恻的:“看什么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这条腿怎么可能会断?”


    简直是欲加之罪。


    沈念珠蹙眉,正欲怼回去,却见徐永泉的视线越过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崔贺亭身上。


    是他?


    她心里疑惑,却见身旁男人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散漫地撩开眼皮,轻嗤一声:“你应该庆幸我心善,否则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腿了。”


    对上男人那双黝黑如深潭的眸子,徐永泉脸色一变,呼吸不受控地滞了一瞬,思绪被猛地拉回了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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