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崔贺亭怔忪着开了个口,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同时闯入了两人的视线。


    “韩桑桑?”沈念珠讶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她怎么在这?


    她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韩桑桑,发现对方满头满脸的汗,眼睛哭得红肿, 身上衣服又被撕扯过的痕迹,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和人打过一架, 模样很是狼狈。


    韩桑桑眼神呆滞,看到两人一坐一跪的诡异姿势,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目光看似落在两人身上,又更像是在看一片虚空,没有焦点和情绪的起伏,韩桑桑的声音很小,声线依旧甜美,娇滴滴的嗓音如今听起来十分空洞:


    “沈念珠,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查徐永泉买凶,蓄意制造车祸谋害你的证据吗?”


    沈念珠站起身,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韩桑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这里有证据。”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高中同学群,向沈念珠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念珠将信将疑地同意,对面很快传来一个音频,以及好几张银行转账流水的截图。


    她点开大图一看,发现徐永泉花了一百万买她的命,不由得嗤笑一声,她的命还真是不值钱。


    “音频你可以回去慢慢听。当初徐永泉买通了陈言,让他找人开车撞你,陈言又找到了他刚出狱没多久的堂兄……”韩桑桑三言两语地解释了其中的人物关系,最后道,“你可以把所有证据交给警察,但我想求你帮一个忙。”


    沈念珠脑子懵懵的,来不及问韩桑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下意识回答:“你说。”


    “陈言的脑部受损,变成植物人,也是徐永泉害的,他想杀人灭口,如果不是崔医生一直积极治疗,恐怕陈言早就死了。”韩桑桑朝着崔贺亭投去了感激的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漠然道,“他杀害陈言的事情,我没有证据,麻烦你帮我查出来,要让他遭到应有的报应。”


    “杀害?”沈念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词,表情一变,“陈言死了?”


    崔贺亭不知何时也从地上站起来,立在她身后,补充道:“陈言于昨夜零点37分抢救失败,脑死亡了。”


    身为陈言的主治医生,崔贺亭为了陈言的病情,熬过无数次大夜,专家会诊开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最后还是没留住他的命。


    他语气有些沉重,眸底晦暗不明。


    “沈念珠,你能帮帮我吗?”


    “可以,还要多谢你给的证据,我一定会帮你忙的。”


    那场车祸的元凶,沈念珠和谢琳追查多日,最后也止步于查出肇事司机是谁,根本查不到徐永泉的手笔。


    饶是两人用上了舆论手段,在网上掀起了一波惊涛骇浪,可苦于没有证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虽然陈言也是那场车祸的间接凶手,但死者为大,沈念珠可以看在韩桑桑的面子上,不追究,帮她这个忙。


    “但我要提前和你说一声,在必要时,我会公布这个音频,让所有人知道陈言的真面目有多丑陋。”沈念珠猜出韩桑桑和陈言关系匪浅。


    韩桑桑曾做过陈言的私生饭,在陈言住院当天,沈念珠就曾在医院的停车场遇见过韩桑桑,彼时她着急忙慌地赶来,声称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从前沈念珠没有多想,可眼下,顺利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她对韩桑桑和陈言的恋情、亦或者其他关系没有兴趣,只是冷静地告诉了韩桑桑自己打算怎么做。


    不料,和沈念珠预想的阻挠态度不同,韩桑桑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甜美的笑容。


    笑起来时,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颊边的梨涡很小,露出来时显得可爱。


    分明是柔和的微笑,可平白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配上韩桑桑呆滞的眼神,沈念珠没来由得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听到她说:


    “那样最好,我希望他被所有人骂,骂得越狠越好,骂到所有粉丝都认清他的真面目。”


    直到韩桑桑转身离开了,沈念珠仍被惊得没回过神来,“她不是喜欢陈言吗,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


    崔贺亭心一沉,顾不上其他,握住沈念珠的肩膀,让她坐回沙发上:“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先等我一会儿。”


    走之前,他特意把门关上。


    沈念珠还以为是哪个病人有了突发情况,知道自己出去了也只会添乱,便安安心心地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音频,听过一遍后,飞速地把消息转发给了崔璟和谢琳,让他们全权处理。


    她只有一个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徐永泉送进去踩缝纫机。


    直到消息都部署下去了,崔贺亭还没回来,外面的喧嚣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


    沈念珠忍不住起身,推门出去,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跑过来的女孩。


    她披着白大褂,年纪看起来却不大,沈念珠瞥了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发现这是个来医院规培的大学生,于是伸手扶住要摔下去的她,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双眼失神,吞咽了口唾沫,呆呆说:“有、有人跳楼了……”


    沈念珠倒吸一口冷气。


    而那人却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我这什么鬼运气啊,第一天规培,上午遇到有闹事的私生饭来泼硫酸,这会儿又有人跳楼……”


    她捂着脸,边擦眼泪边跑开。


    沈念珠灵光一闪,呼吸停滞一瞬:“泼硫酸的是私生饭?”


    也是和陈言有关的人吗?


    她一阵心慌,下意识点开了韩桑桑的微信,拨通微信电话。铃声兀自响了半晌,无人接听。


    沈念珠只好又退回了办公室里,心焦地等待了半小时,崔贺亭才裹挟着满身的血腥气回来。


    第一句话便是:“韩桑桑去世了。”


    饶是沈念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心神一宁。


    上一秒还在谈话的高中同学,下一秒忽然从天台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哪怕崔贺亭始终护着沈念珠,没让她真正看到现场,而沈念珠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就出了一身冷汗。


    崔贺亭知道她害怕,匆忙向医院请假,把沈念珠带回了家里,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哄着。


    沈念珠被指尖上传来的湿热舔舐感唤醒,垂眸一看,对上了乐乐激动的视线。


    时隔两月不见,它看起来比之前长大了一些,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眨也不眨地盯着沈念珠瞧,里面盈满了欣喜。


    乐乐激动地围着沈念珠打转,尾巴摇的飞快,粉色的圆润鼻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拱。


    沈念珠心里一软,手比脑子更快地把乐乐抱进怀里,亲昵地和它贴脸。


    这一下乐乐的尾巴骤然停住,随后更猛烈地摇了起来,“汪汪汪!”


    抱着乐乐坐到沙发上,沈念珠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迟疑开口:“怎么看着长大了些,体重还是这么轻?”


    喵喵叫在乐乐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要比乐乐重。


    回家后,崔贺亭把沈念珠安顿好后,先是去浴室里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家居服出来时,身上在医院沾惹上的味道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身清爽又干净的冷冽清香。


    他缓缓走近,又在距离沈念珠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闻言,解释说:“乐乐前段时间生了场病,瘦了很多。”


    生病?


    纤长的眼睫抖了抖,沈念珠忍不住追问:“是我们刚分手的时候吗?”


    那两个字刚一出现,空气骤然停滞了一瞬,仿佛是外面的冷空气透过紧闭的门窗钻进来似的,没来由地让屋子里一冷。


    就来乐乐也敏锐察觉出氛围的变化,灵性地垂下尾巴,眼神哀伤。


    “嗯。”崔贺亭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片刻后又很快解释,“放心,它现在已经痊愈了。”


    沈念珠的心尖忍不住颤了又颤,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在心里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当时是她的情绪不好,想想也知道,乐乐还是条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正是依赖主人的时候。


    她那么狠心地把乐乐关在门外一整天,还让对于乐乐来说完全陌生的聂英哲来把它抱走,乐乐肯定吓坏了。


    在它心里,恐怕沈念珠就是要抛弃掉它吧。


    可现在乐乐毫无芥蒂,继续舔着她的手心撒娇,沈念珠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眼眶微红。


    将一人一狗的互动纳入眼底,崔贺亭忽然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


    幸好家里有乐乐,否则哪怕沈念珠再怎么害怕到心神不宁,也不可能踏入他家。


    所以算起来,他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崔贺亭被这个念头哽了一下,轻咳一声,开口:“陈言住院后,一直是韩桑桑在负责照顾他。但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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