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念珠心防重,只告诉心理医生自己是失恋加上工作压力大,才会这样, 深层原因并没吐露半个字,导致治疗效果并不显著。
直到这日,她倦怠地离开了诊疗室, 都云望的车正停在路边等她。
“连累你这未来的红圈大律师为我浪费时间了。”她惨然一笑,显然兴致不高。
都云望立刻瞪她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把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不图回报的!”
一看沈念珠的神色,都云望便猜出今天的治疗进展并不顺利, 嘴唇动了动。
有时候她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怨怪的情绪, 埋怨沈念珠不把她当朋友,瞒了她那么多事儿, 让她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冷静下来了, 都云望又开始唾弃产生了那样情绪的自己。她不应该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关心沈念珠, 就强迫沈念珠亲自揭开伤疤, 说出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长长叹一口气,都云望垂着眼,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指:“念念,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沈念珠眉眼弯了弯,眼尾自然上挑,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欲言又止的都云望身上, 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从她上车开始,都云望就一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都云望咬唇,踌躇半晌,才犹豫不决开口:“念念,校服那件事儿我帮你打听出来了。”
“你放心,我没问聂英哲,也没问当初班里的同学,没人知道你在调查这事儿。”不只是沈念珠,都云望看到校服的刹那,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也是崔贺亭。
姓崔的人不多,能把房巢那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暴走一顿,还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的人更少,饶是都云望的人脉圈子大到离谱,也想不到除了崔贺亭以外,还能有谁。
知道沈念珠肯定不想让崔贺亭知道她在查这事儿,都云望体贴地绕开了聂英哲等人,用其他办法查了许久。
“当初打了房巢一顿的,”她喉中一哽,顿了顿,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就是崔贺亭。”
沈念珠低垂的羽睫狠狠颤了颤,像被风惊着的蝶翼,好半天才堪堪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错愕和猝不及防。
原本柔和的眉眼拧出一道浅痕,唇瓣无意识地抿成一条淡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都云望继续说:“房巢被打得身上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房家人心疼儿子,一直想找崔家要个说法,后来还是崔贺亭的亲哥出面,主动让渡出两个合作,让房家借着崔家的势发展得更好了,房家才罢休。”
“崔家家教严,听说崔贺亭还因此被罚跪了一晚上。”都云望缓缓补充,语气复杂,“这事儿在上流圈子里闹得挺大的。”
可沈念珠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否则当年就能直接猜出来。
“念念,你……”都云望嗫喏着。
“望望,我没事儿。”沈念珠的眼底不受控地漫上一层复杂的雾,抬眼时,瞳仁儿里凝着细碎的光,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只余下唇角那点极淡的、近乎僵硬的弧度。
她指尖蜷着,“咱们先回去吧,今天喵喵叫还没喂呢。”
这些天沈念珠一直住在都云望家里,是都云望要求的。
她要随时监督沈念珠吃饭,她亲自下厨,哪怕沈念珠吃得不多,也必须每顿都坐在餐桌前。
正巧沈念珠也不想再回去那个充满了崔贺亭生活痕迹的家,便乐得赖在都云望这里。
今天刚一进门,她就把都云望推到了沙发上,“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做饭。”
没法工作,沈念珠必须要找其他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儿胡思乱想。
可熬汤时,她的思绪还是忍不住被抽离,回想起高中。
踏入附中第一天,因为崔贺亭的一句无心之言,让那些本意攀附他的二世祖贬低了她一路,可她在第一次考试出成绩时,众目睽睽下把象征着崔贺亭荣誉的照片揭下,扔到地上,算是打脸回去。
彼时的沈念珠,只想着这样互不相欠,与崔贺亭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她听见房巢出院后,用莫须有的谣言侮辱她,崔贺亭点头应了“是”后,她才真正开始讨厌起这个人。
恨屋及乌,一旦开始讨厌某个人,连那个人呼吸,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崔贺亭喝水声音吵到她背书了,讨厌;
崔贺亭拒绝其他女生的表白时太高高在上,讨厌;
她在运动会上拿到女子短跑第一,崔贺亭就非要拿到更多的男子长跑第一,压过她一头,讨厌……
各种各样不讲道理的原因堆积在一起,最后发展成了沈念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心烦意乱,连题目都没法安心做了。
哪怕在崔贺亭表白的那个晚上,他曾辩解没有听到房巢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沈念珠也没当回事儿。
毕竟她后来的所有“讨厌”也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可直到今天,沈念珠恍然发现,那个晚上,崔贺亭没有撒谎。
他是为了救她,才把房巢揍进医院的。他当初是真的没有听到房巢的话。
翌日,都云望手头突然来了个紧急的案子,留在律所加班,沈念珠打开衣柜,看着挂在衣架上的校服,脑中莫名浮现出少年劲瘦的身体将校服撑起的模样。
明明是同样老土的蓝白校服,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惹眼。
沈念珠眼睫轻抬,掠过一丝茫然的怔忪,连平日里清亮的眸光,都添了几分湿软的沉郁。
犹豫良久,她抬手取下衣服,规整地将其叠起来,放进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
给包装盒缠上丝带时,喵喵叫摇摇晃晃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瓜不停地拱着沈念珠的手,把好端端的丝带蹭上了一团猫毛。
沈念珠无奈地笑了笑:“喵喵叫,别闹,这是人家的衣服,终归是要好好还回去的。”
就事论事,这件事情是她欠崔贺亭的。
拎着礼盒出门,偏偏喵喵叫今天格外闹人,咬着她的裤腿也跟着迈出了门槛。
没办法,沈念珠只好把喵喵叫抱起来,和礼盒一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轻轻摸摸它的毛,她叮嘱:“那喵喵叫大王,就由你来保护好衣服了哦。”
她还记得崔贺亭的家在哪儿,开着导航一路行驶过去,两个小时后,才终于抵达了附近,只需要经过眼前的红绿灯,再拐个弯就到了。
然而,当她缓缓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时,视线随意地逡巡,不经意地掠过街旁的一家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她清晰瞧见崔贺亭和徐永泉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周身的温度骤然被抽干,指尖下意识蜷起,触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方向盘。眼睫凝着一层冷硬的滞涩,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瞳仁儿里的光一点点散去,只剩一片骤起的寒雾。
红灯倒数三秒后结束,沈念珠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车内智能导航不停提示着:“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不知道埋头跑了多久,等车子缓缓靠路边停下时,她才发现,距离一开始设定的目的地足足10公里。
她唇瓣抿得死紧,脸色一点点褪了浅粉,泛出淡淡的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嫌弃车子里的空气太憋闷,沈念珠抱着喵喵叫下了车,正巧在附近看到了一家同城快递,便拿着礼盒过去,填了崔贺亭的住址和信息,让他们把盒子送过去。
在快递员将盒子封装前,她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不好意思,我临时装点东西进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念珠便去旁边的精品店里买了一个精美的信封和一支笔,展开信封,诚挚地书写着自己的谢意。
工作后,很少有用笔写字的机会,可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饶是手被冻得有些僵,也掩不住笔画间的风骨。
这样的信,她当年就写过一封。
此时提笔,心境大不相同,写下的内容却相差无几。
想了想,她情不自禁回忆起两人的初遇,又补充了许多内容。
半小时后,她才收了笔,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丝带,把信封塞进去,重新绑好丝带后,才交由快递员封装。
沈念珠没急着回车上,抱着喵喵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儿,喵喵叫身上很暖和,她抱着它,哪怕手暴露在外面,一时也不觉得冷了。
偶然路过一家装修温馨精致的蛋糕店,隔着一扇门,都能闻到里面漫溢出来的甜香,沈念珠脚步微顿,眸子滞涩地眨了眨,拿出手机给崔璟打了一个电话:
“经纪人,我申请吃一个蛋糕,可以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一顿,半晌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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