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股火辣被冰凉的水温压住,身上最后一丝热度也被抽空,她才踩着绵软的步子离开。


    崔贺亭向来是人群的焦点,她很快就打听到了他在什么地方。


    跟着侍应生的指引,沈念珠离开了一楼热闹的大厅,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在拐角处顿了顿,瞥见尽头那间紧闭着房门的休息室。


    静候了几分钟,房门被打开,徐永泉肥硕的身子从里面钻出,脸上写满了得意,好似中了几千万的彩票。


    沈念珠搭在护栏上的手指紧了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小腿肚一阵阵发麻,才缓缓朝那处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冷冽的风穿堂而过,将徐永泉的痕迹吹散,空气中只有凛冽的寒气。


    沈念珠敛着眉推开门,男人挺括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心里反而格外平静。


    这显然是一间相当豪华的私人休息室,其中一面墙被打通,做成了挂壁的酒柜,各式各样名贵的酒瓶摆在上面。


    崔贺亭端坐在吧台前,桌前只放着他自己的一个杯盏。


    如果不是沈念珠亲眼瞧见了徐永泉从这里走出去,还真的会相信房间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听到动静,崔贺亭霎时掀眸看过来,眼底的冷意几乎能化成实质。


    可在看清了门口之人时,所有寒意尽数消散,身体放松地往后一靠,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和他招乐乐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念珠定定站着,没动。


    “站门口不冷吗?”男人蹙了蹙眉,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


    刚一靠近,就被她身上的寒意惊得一愣,崔贺亭脸色顿时变了,拉着她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眼神一沉:“怎么冷成这样?”


    越过女人纤细的肩膀,他一眼瞧见那个大开的窗户,心里不由得骂了崔璟一句。


    那混蛋走之前居然没关窗。


    来不及问沈念珠的异样是怎么回事儿,崔贺亭想先拉着她进去,再把门关上,可手上用力拉了拉,女人的脚好似在地上生根,他一下居然没拉动。


    崔贺亭一怔,目光寸寸下移,落在她格外平静的眼神。


    沈念珠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的眼睛会说话。


    哪怕平时总是刻意收敛着脸上的表情,通过眼睛崔贺亭也能读出她的情绪。


    可他错愕发现,现在他读不出了。


    明明前不久,那双眸子里还盈满了她对他的喜欢、依赖、感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封,入目的唯有一片荒芜。


    哪怕崔贺亭凝神细细看去,也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喉结上下滚了滚,“念念,怎么了?”


    崔贺亭还以为沈念珠是因为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大堂那么久而生气,下意识解释:“我刚刚是有点事情要办,正打算下去找你……”


    担心她这样会冻坏身体,崔贺亭拉着她两条细细的腕子,大掌伸开,想将她的两只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一点粗糙,他视线下移,瞥见那处显眼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话顿住。


    伤口不大,只是细细一条缝,却因没有及时处理而变得红肿。


    身为医生,崔贺亭一眼看出这道伤口有长时间浸泡过水的痕迹,边缘处被泡得发白。


    他表情一沉,“怎么受伤了?我先帮你消毒,处理一下伤口。”


    始终沉默的沈念珠终于有了反应,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堪称是柔和的力道,一点点、静静地挣脱开他的大掌。


    男人的体温抽离开来,好像是连带着把她心头的一点不舍也抽离了,她缓缓抬眼,平静地说:


    “崔贺亭,我们分手吧。”


    第65章


    天边一声惊雷骤响, 轰隆隆地砸在崔贺亭耳边,将他迟滞的思绪砸得清醒。


    身前早已经没了沈念珠的身影,他脸色一变, 急忙追了出去。


    沈念珠离开酒店前,被一个侍应生拦住:“小姐,您是要现在离开吗?天气预报显示可能马上要下雨了, 不如您把伞带上吧。”


    能出入这样级别酒店的都是非富即贵,酒店有义务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沈念珠也没拒绝, 撑着伞在道上慢慢走着。


    直到雨丝斜斜洒下来,沈念珠忍不住心想, 今天京市的天气真的很奇怪,白天是罕见的晴日,晚上反倒是下起了雨。


    以往这个时候, 分明应该是大雪纷飞。


    冬夜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斜斜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混着路灯的光晕, 晕开一片模糊的冷白。


    凛冽的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 沈念珠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可能是身上冷惯了,现在反倒不觉得有多难捱。


    反倒是离开了那个不属于她的圈子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解锁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加价到一千元后,总算有一辆车接单,显示20分钟内到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带着慌乱的喘息,“念念。”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夹杂着雨水的湿意。


    沈念珠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崔贺亭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大衣,单薄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向来打理整齐的头发被雨水浇得凌乱,水珠顺着男人轮廓分明的额角、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更深的水渍。


    他的身体一直是滚烫的,可眼下嘴唇却不停地哆嗦着,被冻得发紫,望着她的眼神里盛满了哀求,死死盯着沈念珠,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


    这可能是崔贺亭一辈子中最狼狈的一次了。


    沈念珠心想,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移开视线,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你来做什么?”


    “念念,能不能不分手……”他低着头哀求,声音微微发颤,“我错了念念,我会改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错什么了?”


    崔贺亭身体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的身后正巧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肩上,衬出一片冷拓,高大的身影扫在地上,又被雨水砸得粉碎。


    沈念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上的光晕,“你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恐怕心里还在想我太胡闹了,辜负了堂堂崔少费尽心思举办的庆生,还要连累你大冬天地淋雨,变得这么狼狈,肯定是我在耍小性子,对吧?”


    “没有……”


    不等崔贺亭多说什么,沈念珠继续道:“我看到你和徐永泉的聊天记录了。”


    “私自偷看了你的手机,我很抱歉。”她冷静地把事情一股脑摆在了台面上,“你可以告我侵犯了你的隐私权,毕竟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崔贺亭黝黑的瞳孔有了一瞬的碎裂痕迹,如坠寒窖,终于明白沈念珠态度变化的缘由,他立刻解释:“我从来没有相信他说的那些……”


    “但你留下了他的微信,今天还和他畅谈许久。崔贺亭,你说自己不相信,可我们崔少的时间多宝贵啊,为什么要浪费在和那种垃圾的拉扯上?”


    “你到底是想看他的笑话,还是看我的笑话。”


    沈念珠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她半阖着眸子,羽睫低低垂落,喉中哽塞得让她哪怕发出一个音节都很困难,可还是一字一句道:“崔贺亭,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吗?”


    “别闹得那么难堪。”


    雨越下越大,她撑着伞,小腿依旧被打湿了一片,周遭空气愈发潮湿,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开始受阻。


    崔贺亭颓丧地垂着头,好半晌,才艰难地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字:“沈念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怪我都可以。”


    “我们还能继续做炮|友吗,你只把我当成个玩具也行。”能不能别那么绝情……


    崔贺亭的最后一句话被堵在唇间,怎么都说不出来。身为做错了事儿的人,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请求。


    远处,两道笔直的光刺破了黑暗,将空气中的细密雨丝照得分明,光线落在沈念珠脚边,司机一眼望见她窈窕的背影,将车子开过来。


    “美女,是你叫的车不,现在上车吗?”


    “是我。”沈念珠回应了一句,刚想转身离开,手腕被男人攥住。


    格外冰冷的触感抵在皮肤上,沈念珠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体温也会这么低,比她还要冷。


    仿佛拉住她手腕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个冰雕。


    “崔贺亭,我今天还没有许生日愿望。”


    崔贺亭抬眼看她,冷沉的眸子里满是慌乱,薄唇止不住地颤,好似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些什么,却又无力阻止。


    “那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人见证过她所有狼狈、不堪、脆弱的一面,沈念珠现在站在他面前,都好似没有穿衣服般,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撕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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