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们可不是某些不要脸的货色,为了千儿八百的一顿饭钱,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崔贺亭轻飘飘地说着,目光落在了仍被保安按着的男人身上,“你说是吧,这位……”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他,好半晌,才做出了决定:“你说是吧,这位生物?”


    像是生怕其他人听不懂,崔贺亭咬字清晰地特意解释:“喊你先生,你又配不上这么绅士的称呼;说是你是人吧,可除了长了张像猪头一样的人脸,举手投足处处不干人事儿,倒像是批了人皮出来作怪的异形。”


    “想来想去,还是叫你生物好了。单细胞草履虫似的生物,形容你,恰如其分。你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陈宏恼得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瞪着崔贺亭,可他被保安押着,“唔唔唔”了半天,也只发出了一些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话的破碎音节。


    恼怒的目光对上崔贺亭的淡然视线,陈宏一开始还保留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没过一会儿,在对方平静眼神的注视下,他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后颈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气势越来越弱,嘴唇抖了抖,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而相邻几桌的客人听到了崔贺亭这新颖的“骂人”方式后,纷纷不由得“噗嗤”笑出声,嘲讽的窃窃私语在陈宏的耳边不停作响。


    他憋红了一张脸,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几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警察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被保安制住的陈宏,以及旁边神色慌乱的沈琴,餐厅老板上前一步迎上去,主动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提供了餐厅里的监控证明。


    “警察同志,您放心,餐厅里所有的食品都是通过卫生检查的,不可能吃坏肚子。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免费带那孩子做体检,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这儿的东西有问题。”


    这一连串的发生了太多事儿,陈嘉年早就忘记了继续装肚子疼,他下意识想按照陈宏叮嘱过的继续装,可刚张开了嘴巴,一道锐利老成的视线如刀子般射在他脸上。


    是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察。


    他的眼神很吓人,成年人或许不觉得,可陈嘉年顿时身体一抖,下意识把脑袋埋进了沈琴的怀里,完全顾不上继续装了。


    餐厅老板也把他的变化收入眼底,嘲讽地继续说:“要是他真的吃坏了肚子,那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我也会立刻关门大吉,再也不做生意。但如果没有问题……”


    他直直看向中年警察,道:“警察同志,还请你为我做主,好好惩治一番这几个破坏社会和谐的人!”


    中年警察仅仅扫了一眼,刹那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毕竟陈宏和陈嘉年的表演太多拙劣,根本骗不过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警察。


    但面对餐厅老板的恳求,他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死:“惩治说不上,等查清了真相,确定你是被诬陷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对方,还您一个公道。”


    警察从保安的手中把陈宏接过去,又带走了餐厅老板和侍应生去作人证和笔录,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一会儿,餐厅再次恢复了祥和的寂静。


    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可等有人用完餐要离开时,门口处站着的一个绅士的中年男人礼貌地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比较注重隐私,所以我们想冒昧地检查一下您的手机,看看是否有拍照和录屏。如果有的话,还请删除掉。”


    要离开的客人皱眉,正要发火,又听男人文质彬彬开口:“当然,这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为了弥补您受到的伤害和精神损失,只要确保了您没有拍下任何东西,我们可以直接支付您一万元作为补偿金。”


    巨额补偿金之下,客人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点头答应。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腕间的具备摄影功能的运动手表,一一让中年男人检查,最后美滋滋地拿着一万元转账离开。


    除了他,之后所有的客人都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沈念珠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直到陈宏油腻的身影被警察带离,消失在餐厅门口,她眼底的寒意才稍稍褪去。


    “你还吃吗?”她故作平淡,语气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一片的空气中沾惹上了陈宏身上的劣质香水气味儿,沈念珠嗅觉敏锐,被恶心得想吐,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炸开,躁动的因子在体内起伏不定,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个彻底。


    崔贺亭早就放下了筷子,闻言,自然地起身,拎起沈念珠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却没直接握住。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念珠没说话,顺从地站起身。


    崔贺亭替她披上大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头,带着灼热的体温,让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真是奇怪。


    京市今年的天气反常,刚入秋,晚间就已经吹起了凉风,路上行人已经很少有再穿着短裙短袖的。沈念珠体寒怕冷,都得套上一件大衣。


    可崔贺亭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掌心仍散发着滚烫。


    这个男人的身体好像一年四季都是烫的。


    第46章


    两人无言走出餐厅, 路灯缓缓亮起,昏黄的光静静挥洒在地面,折射着落在沈念珠纤长的睫毛上, 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眼底的疲惫和厌烦还没褪-去,唇线依旧绷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的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少了往日的灵动,平添几分清冷。


    崔贺亭上车, 透过后视镜,淡淡扫了眼副驾驶座上垂眸思忖着的女人。见她没有动作, 主动探身凑近,拉着安全带帮她扣好,才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 拂动她耳侧的碎发,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崔贺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低调的黑色腕表, 表盘折射出路灯掠过的光影。


    他侧脸的线条利落流畅, 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面,表情平静,看起来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没发生过。


    仿佛他并没窥见沈念珠这样不堪的家庭。


    沈念珠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漂亮的眼底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大衣的袖口。


    沈念珠没有做美甲的习惯, 平时连饰品也很少戴。毕竟她身为模特,习惯了将自己作为展示时装衣服的“人形衣架”,如果不是品牌方或者主办方要求,她身上不能有多余的打扮,以防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


    因此,她的指甲修建得干净圆润,甲床饱满,曾经因彻夜刷题而碾磨出来的薄茧,也在这些年的精心养护下淡化。


    分明是一双极为漂亮,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珍藏、呵护的手,此刻却因过于用力而泛着白。


    她紧抿着唇,脸色越来越难看。


    崔贺亭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眼底沉了沉,“冷吗?”


    沈念珠摇摇头,声音里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是沙哑:“不冷。”


    崔贺亭睨她一眼,凸-起的腕骨微动,撤离了方向盘,轻点几下,关上了窗户。失了凉风席卷漫溢,车厢里的空气温度蓦然升高了些。


    长臂一伸,男人将沈念珠紧扣着的手牵过来,手指弯曲,强势地钻进了她的指缝,插满。


    “你……”沈念珠惊讶,眼睛睁得很圆,像是受惊的小鹿,更像是不小心被踩到了尾巴的喵喵叫,连受惊都是软绵绵的。


    她看过去,男人脊背笔直,目光专注灼灼地注视着前方的路段,表情认真,一派正人君子的绅士模样。


    单手驾驶,车子行驶得稳稳当当,大掌落在方向盘上,凸显他的手格外得大。


    掌心干燥红润,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宛如一件艺术品。


    他仍目不斜视,好似完全没察觉到沈念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瞧着他这副模样,沈念珠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一个词:“性感。”


    要是她现在把男人单手掌车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应该很快就能冲上热搜榜。


    她喉中忽然有些干,吞咽了下,眼睫低垂着,手指挣了挣,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成功。


    于是蹙眉道:“单手开车,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呢。”


    崔贺亭睨她一眼,没说对于他这样的专业级别赛车手来说,在这条僻静的空无一车的大马路上单手开车,只是小case。


    他从善如流点头,很好说话地松开了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别掐自己的衣服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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