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下床, 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大掌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用力, “咔哒”一声, 锁舌弹出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清晰。
她没锁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贺亭眼神又暗了暗,手不自觉地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压抑不住的欲望像藤蔓般悄悄爬上来, 缠得他心口发紧。
踏入主卧, 明明她才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 空气中都好似弥漫起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勾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沈念珠坐在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时, 她没有回头,早猜到他会来。
崔贺亭的脚步停在身后,带着点莫名的燥热。
沈念珠从镜子里看他, 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睡衣,眉眼多了几分沉暗的欲色。
转过身,小腿轻轻抵着梳妆台的边缘,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浸了月光,语气轻描淡写:“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空调冷风吹过,刚刚梳好的头发总有几缕过于调皮地肆意飞舞,滑到脖颈,丝丝缕缕地缠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
崔贺亭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一缕碎发,没绕圈子,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夜色的绒,直白得让空气都顿了半拍:“我想和你睡觉。”
沈念珠的睫毛狠狠颤了颤,搭在椅子上的手瞬间僵住。
她愣了两秒,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钱名利,她都没有,以她自己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
分明不是第一次,分明是做惯了的事情,可套上了“谢礼”的名义,平白地让这段纯粹的炮|友关系蒙上一层黯淡。
至少在今夜,两人的关系不再平等,她将处于下位,直至谢礼偿清。
在发出那条消息时,她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沈念珠是一个骄傲惯了的人。
附中的学生各个非富即贵,所有学生想方设法地规避校规,在校服外套下穿着名牌衣服,不被校规所束缚的鞋子更是成了所有人炫耀的主要媒介。
沈念珠总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鞋子被洗的发白,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相反,她比谁都要傲。
她的傲气让她无法屈居于人下,她自认为她配得上最好的。
刚来学校一周,就要用最大胆、最张扬的方式狠狠打了崔贺亭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脸。之后的一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天松懈,以绝对断层碾压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她以足够自信的姿态,在那一届所有附中学子的高中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人提起她,都是佩服的语气;让所有人回想起高中生活,都必须回想起她的名字。
没有人再会用“小镇做题家”来侮辱她。
哪怕被徐永泉打压了两年,她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有时候,沈念珠觉得基因遗传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陈宏仗着是小县城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骄傲得恨不得每天用鼻孔看人。
沈念珠恨透了他,却仍不可避免地遗传了他的傲。
直到今天。
她鬼使神差地发送那样一条微信,把自己维持了25年的傲气亲自击碎,像是撕下了用于保护自己的假面,将最脆弱的芯子展露于外人眼前。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沈念珠咬了咬唇,眼眶禁不住地发热,纤细的肩颈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压着心里的胀痛和喉中的干涩,舔了舔唇,正欲开口,手腕忽地被男人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灼热,没等沈念珠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念珠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颈间淡淡的冷杉香,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坠入谷底。
崔贺亭的动作很稳,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时,轻轻将怀里的人儿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侧身面对着她。
被子被他轻轻掀开,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料裹住两人。
崔贺亭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按着她的后脑勺抵在胸口,又轻轻揉了揉,然后伸手按灭了主灯。
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小夜灯,暖黄的光并不刺眼,在床头柜上晕开一圈,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又缱绻。
沈念珠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察觉腰肢也被他的手臂圈住。
和她预想的不同,圈住她后,那只大掌始终规规矩矩地贴着后腰,不再动了。
崔贺亭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宛如情人之间的枕边低语:“睡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只有最基础的肌肤相贴的温热,和那个紧紧的、稳稳的怀抱。
“你、不做吗?”沈念珠终究是没沉住气,轻声开口。
崔贺亭本已经闭上了眼,闻言,赫然掀开眼皮,低头。
借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两人视线相对,沈念珠抿了抿唇,思绪乱糟糟的,导致她说话也没了以往的逻辑和条理:
“要做的话快开始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始锻炼……唔!”
话还没说完,脸颊陡然被人掐住。
崔贺亭眯了眯眼睛,捏着她的双颊,声音很沉:“别勾我。”
沈念珠眼睛里满是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浅浅的杏色瞳仁儿一眨不眨,像是森林里懵懂的小鹿。
崔贺亭只对视了几秒,心头各种难以描述的恶劣心思再次升腾而起。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肮脏。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郁闷的闷:“别想那么多,我说的睡觉是名词,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他率先合上眼皮,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被子下的身体反而靠的更近,直到鼻翼间充斥着的尽是女人身上甜美的香,紧蹙的眉心才缓缓舒缓开。
沈念珠茫然地看着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她想多了。
“你……”
“闭眼。”头顶传来男人难耐的声音,凶巴巴的,“再不睡,我真的会怀疑你在馋我的身子。”
“还有,以后不要对任何男人说那些话,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正人君子的。”
熟悉的、顽劣的语调,霎时驱散了沈念珠心头的紧张和失落情绪,只剩下满腔的、说不定道不明的暖意。她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揪着他身前柔软的睡衣衣襟。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在夜灯的柔和光晕下轻轻颤了几下,又回归平静。
严格意义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也不是沈念珠习惯了的睡姿,她本以为会失眠,不料随着耳畔传来的男人的平稳呼吸,丝丝缕缕的困倦缠绕上来,慢慢融进夜色,撕扯着她的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时,房间里仍旧一片漆黑,沈念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像只餍足的猫儿,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面前柔软的布料。
直到那片布料被蹭开,脸颊直直地贴上了正在起起伏伏的胸膛,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有些软,手感格外好,沈念珠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似有所觉地抬头,冷不丁地对上了男人揶揄的视线。
“念念女王,早安。”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耳廓,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视线四下飘忽,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个物什。
红红的,在睡衣半开的衣襟投出零星一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又在半空中被拦截住。
崔贺亭额角一跳,眼神有些迷离:“我劝你大早上的,不要试图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又不是没碰过,小气。”她只是有些好奇在放松状态下,摸起来和那种时候会有什么区别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崔贺亭见她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模样,气笑了,长臂一伸,把人又捞回了怀里。
纤细的蝴蝶骨撞进他的怀里,说不上疼,就是被吓了一跳。
沈念珠微微偏过头,正要发难,下巴却被勾住,被迫以这样的姿势与人亲吻。
崔贺亭轻轻含住她饱满的唇珠,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又柔和缱绻的吻,才缓缓松开她。
他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晚上再给你摸,我们女王大人想摸哪里都可以,亲也可以,咬也可以。”
只要是你,都可以。
他近乎是咬着她的耳垂说出这句话,沈念珠有些痒,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羞,修长的天鹅颈已经染了些可疑的粉。
崔贺亭眼神暗了暗,松开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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