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下来。


    崔贺亭的视线落在沈念珠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头埋得不算低,却恰好将眼底的情绪藏得严实,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得有些紧的唇瓣。


    灯光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影,睫羽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带着点不自知的慌乱。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被暖光熏过的绯色,顺着眼尾的弧度自然漫开,软得不像话。


    崔贺亭微微叹气,心头那点恼此刻尽数散去。


    空调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颊边的碎发,他下意识伸手,却被沈念珠猛地避开,指尖尴尬地悬在半空。


    沈念珠怔了怔,解释:“……我刚刚在想事情。”


    她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眼神略带着几分疏离。


    崔贺亭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捻了捻指腹,若无其事问:“怎么突然要控制体重?”


    “业内有一位很受尊重的前辈要开办大秀,为了竞选秀台模特做准备。”


    崔贺亭蹙了蹙眉心,忽然想起崔臣聿送来的那张邀请函,出声问道:“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杜丽琼,杜老师。”


    沈念珠话音刚落,服务员已经端着精美的餐食走过来:“先生,女士,你们的菜好了。”


    熟悉的名字,崔贺亭眸色微变,“先吃饭吧。尝尝这个生煎包,馅儿是鸡胸肉,吃了不发胖。”


    他轻飘飘地略过了话题,反倒是让沈念珠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地用着饭,沈念珠挑着吃了一些,肠胃已经习惯了不怎么吃东西,哪怕她想刻意多吃,也没吃几口就饱了。


    崔贺亭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加快了用饭的速度,最后吩咐服务员打包。


    沈念珠婉拒了他要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开车回家,往猫碗里重新倒了一些猫粮,摸着喵喵叫的脑袋:“快吃吧,如果你不吃的话,我会很难过。”


    喵喵叫“咪呜”地叫了一声,又绕着沈念珠的手指舔了舔,没有其他动作。


    沈念珠勾起唇角,低声说:“妈妈不吃东西是不得已的做法,喵喵叫你是乖孩子不能学。不过你放心,我们以后一起吃东西好不好?”


    喵喵叫激动地摇了摇尾巴,这才放心地大口吃起来。


    另一边,崔贺亭把打包盒带回给了翟何明,随口道:“吃吧,你最爱的茶餐厅。”


    一向以食为天的翟何明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落在打包盒上,反而奇怪地盯着崔贺亭,把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干什么?”他眉峰蹙起。


    翟何明冷不丁地开口:“刚刚那位沈小姐,就是那位吧?”


    “什么这位那位的,没什么事儿我走了,可别忘了我今天帮你守了一天的店,以后我都是要讨回来的。”崔贺亭无语地白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正要提步离开,翟何明的手臂拦在身前。


    “就是那个啊,你钱包夹层里不是有张照片吗,之前某次不小心掉下来过,还是我给你捡起来的。”翟何明说,“当时我还问你是不是你女朋友,可一想,不对啊,你这小子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也不像是谈了恋爱的样子。”


    他开玩笑道:“我记得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还穿着附中的校服,要不是相信你的人品,我还以为你要诱拐未成年呢。”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沈小姐都长得这么漂亮了,又瘦了很多,我乍一看只觉得眼熟,一下子还没想起来。老崔,你可以啊,终于还是没忍住下手了?”


    翟何明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肩膀,狡黠地眨了眨眼。


    崔贺亭额角一跳,避开他的动作,冷声:“你看错了,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是,我别的不说,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不然也不可能每次靠着最后一夜的熬夜背书通过期末考试……”


    “呵,记忆力好?”崔贺亭冷笑,“你上大一的时候记不住人脸,连着跟一个学姐表白三次,又被拒绝了三次,就你这脸盲的病,还好意思说自己记性好?”


    “我呸,你别侮辱人,我看你就是被我戳中了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


    “翟何明,你的狗越狱了。”


    “你才越狱了,不对,什么狗?”翟何明一愣,回头才发现,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萨摩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灵巧地两脚站在地上,嘴筒子已经咬上了崔贺亭带回来的打包盒。


    “我去,你松嘴啊!”翟何明眼皮一跳,立刻上去捏住它的嘴筒子。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崔贺亭不由得耻笑:“都沦落到要和狗争食了,你还说是我侮辱你?”


    “崔贺亭你这狗东西,你肯定早就看到了,一直不提醒我……”翟何明好不容易把打包盒从萨摩耶的嘴里抢回来,抬头才发现眼前哪还有崔贺亭的身影。


    他早就走了。


    “你才是真的狗吧!”他骂骂咧咧,坐回沙发上,边拆打包盒,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他捡起照片的那天。


    哈佛医学院每年招的人不多,那一年,只有他和崔贺亭两个华人。


    两人刚进校的时候,备受歧视,直到一次考试结束,崔贺亭以近乎碾压的成绩狠狠打了所有老外的脸,落在两人身上的白眼才稍微少了一些。


    那天,正值圣诞节,是美国最热闹的时候。


    崔贺亭仍在图书馆里挑灯夜读。


    翟何明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去学校外的酒吧放松放松。


    刚点了酒,付账时,被珍藏在夹层里的照片不知怎么就掉了出来,翟何明疑惑地捡起来,“这是不是附中的校服啊?”


    崔贺亭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拿回来,语气比窗外飞舞的雪花更冷、更淡,“你看错了。”


    见崔贺亭兴致不高,翟何明有眼力见地没多问,反而是意外偶遇的教授看到这一幕。


    那个白胡子的老头笑眯眯地猜测:“是Mr.崔的恋人吗?”


    崔贺亭一怔,摇头:“不是,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教授意外地挑眉:“哦?难道比Mr.崔还要优秀?”


    彼时,翟何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轮廓远没有现在成熟的少年,修长的手指轻柔爱怜地抚摸着小小的照片,眼底酝酿着温和的笑意。


    随后又把照片放回了夹层。


    “嗯,她比我厉害多了。”


    第20章


    很快到了大秀初面那天。


    谢琳深知这场面试对沈念珠有多重要, 亲自找来了最好的妆发师给沈念珠做造型,“衣服可以等过去了再换。”


    等造型做完,两人下了地下停车场, 可两人刚靠近,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只见所有车窗都被锐器击碎,前轮的轮胎也被划开口子, 原本好好的车子霎时变得刚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似的,铁定是开不了了。


    谢琳咬牙切齿:“徐永泉这个王八蛋,他不知道毁坏他人财物是犯法的吗?”


    沈念珠倒是不意外, 正拿出手机,“我叫车过去吧。”


    “不用, 我今天开了车过来,我载你去。”让别人当司机,谢琳不太放心, “正好我今天开的是新车, 徐永泉不知道那是我的车,应该没下手。”


    折腾了一番, 两人总算是顺利上路。


    然而, 到了半路上, 谢琳皱了皱眉:“念珠, 后面是不是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沈念珠透过后视镜一看,果然,有一辆黑车正死死地跟在她们车后。她们加速,他也加速, 她们转弯,他也转弯。


    谢琳心里有些慌:“那不会也是徐永泉派来的吧,他难道还要弄出人命不成?”


    似乎是为了应对谢琳的猜测, 在一个偏僻的路口,黑车陡然加速,不要命地冲撞过来。


    谢琳急忙猛打方向盘,可两辆车的距离太近,车尾还是被追尾撞到。


    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开,车尾传来一阵撼天动地的震感,座椅猛的往前一冲。


    安全气囊“砰”地一声弹开,淡淡的硝烟味儿在密闭的车厢里肆意流窜,沈念珠的脑袋在惯性作用下狠狠磕在气囊上,眼前瞬间发黑,耳后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等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稍稍褪去,她才缓缓抬头,指尖发颤。


    原本透着血色的脸颊此刻褪得一片惨白,连唇瓣都没了半分颜色,只剩下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睁着眼睛,视线有些涣散。


    “念珠,你没事儿吧?”


    谢琳的脸色也很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直颤抖着。


    尾音落下半晌,都没得到回复,谢琳扭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念珠!”


    *


    医院。


    崔贺亭刚结束一场手术,摘下口罩时,一向俊朗的侧脸上留下了口罩的印痕,额角滴下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崔,这场手术,你做的不错。”


    崔贺亭勾了勾唇,眼睛明亮:“都是主任教得好,我怎么敢居功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