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珠的父亲,陈宏,是个混蛋。


    沈琴和陈宏结婚的时候,陈宏还是小县城里为数不多走出大山,考上了大学的优秀青年。


    可沈念珠出生没多久,陈宏和沈琴工作的厂子因收成不好倒闭,两人把沈念珠视作祸端,认为她是扫把星,给家里带来霉运。


    加之小县城里思想封建,民风也不算开化,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沈琴生了个女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些年。


    陈宏找工作碰壁,大学生的身份也不再稀少,无法让他维持虚假的体面。


    夫妻俩把所有的怒火宣泄在了年幼的沈念珠身上,动辄打骂。


    那位小女孩摔倒的经历,沈念珠也有过类似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她忘记了哪一年过年的时候,楼下小卖部的阿婆看她长得可爱,抓了一把糖果给她吃。


    彼时的沈念珠太激动,刚接过糖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陈宏当着阿婆的面,给了她一耳光。


    嫌弃她上不得台面,把过年的福气都摔没了,丢了他这个大学生的面子。


    ……


    车子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沈念珠仰头,把身体的重量尽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8岁时,陈宏受狐朋狗友的蛊惑,偷了家里所有的钱,抛妻弃女,跟着那个朋友远走高飞,去大城市谋求好前程。


    此后经年,沈琴和沈念珠相依为命。


    沈琴逐渐意识到女儿的乖巧听话,是个可以依靠的小棉袄,可以帮她承担家务,还能赚很多奖学金补贴家用,母女俩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直到沈念珠19岁时,陈宏突然找上了门。


    他早在创业之初,就赔光了所有的钱,那些所谓的朋友早就一脚把他踢开。


    陈宏这些年过得很落魄,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沈琴的家庭住址,便找了过来。


    沈琴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了他,并在一年后,为他生下了陈嘉年。


    陈宏回来后,沈念珠便自发地和沈琴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这些年来,她再也没主动和沈琴联系过,每个月打给她五千,以报养育之恩。


    微博后台私信每天都能涌入成千上万条辱骂信,是陈言的唯粉发来的。


    连续两年再也没能登上T台,自降身价做平面模特,工作仍接连被抢走。


    层层重压下,冰饮店门口母女俩的相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烁,沈念珠竟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给沈琴打个电话。


    陈宏不在的那11年,沈琴也曾真心爱过她:


    在沈念珠被人嘲笑是个没有亲爹的孩子时,沈琴据理力争;


    沈念珠生病耽误学校课程时,沈琴比谁都着急。


    如果她向沈琴诉苦,沈琴会像那个妈妈一样,温柔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吗?


    沈念珠垂着眸子,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沈琴的电话。


    “喂?”


    是一个男人的、酒气熏天的声音。


    沈念珠的半边身子凉了下来,眼底的那丝浅淡的温存和怀念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是念珠啊,怎么突然打来电话,是不是知道爸妈没钱了……”


    沈念珠冷着脸按下挂断键,不想再听到陈宏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拨动了一下扇叶,空调冷风对着脑门吹过来,仿佛把混沌的脑子也吹得清醒了。


    她是不是疯了,怎么想到要给沈琴打电话的?


    沈念珠懊恼地咬了咬唇。


    把手机随手丢到副驾驶座上,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回家,她惊愕发现,车子竟然没油了。


    “真是祸不单行。”


    她索性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着眼睛按了拖车电话。


    过了十几秒,一道躁动的声音裹挟着夏日灼热的晚风,在密闭车厢里响起:


    “念念女王?”


    沈念珠睁眼,愣了愣。


    拿起手机,才发现她刚刚闭眼随便按,按错了,竟然误拨给了崔贺亭。


    对面的背景音人声喧闹,时不时还有女孩的喝彩尖叫,崔贺亭急促的喘息声顺着电流爬进了沈念珠的耳廓。


    她顿了顿,“你在干嘛?”


    “赛车。”


    出乎意料的回答。


    沈念珠垂了垂眼,“哦。”是她想多了。


    似是察觉她兴致不高,崔贺亭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邀请:“要来玩吗?”


    *


    京北,松山。


    聂英哲把水递给刚从赛车道下来的男人们,挑了挑眉,放肆地笑着:“你们不行啊,老崔都跑完半分钟了。”


    “下次还是让老崔让你们一分钟吧,不然再比下去,别说脱单了,在场所有女孩的注意力都被老崔一个人吸引走了,还有你们什么事儿?”


    “去你的,聂英哲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连赛车都不敢开,比我们更废物。”其中一人边大口喝着水,边嫌弃地踢了聂英哲一脚。


    聂英哲灵活地躲开,无所谓地耸肩摊手,“我又不着急脱单。”


    那人睨了他一眼,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老聂,你这状态不对啊,不会是背叛兄弟、偷偷脱单了吧?”


    聂英哲心虚地移开眼睛,抿着唇没说话。


    “我靠,这小子真的有情况……”


    男人吆喝一声,聂英哲顿时被围了起来,一群人虎视眈眈地勾着他脖子,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聂英哲紧闭着嘴,急得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瞥见了什么,大喊一声:“老崔,你干嘛去?”


    众人循着看过去,只见崔贺亭一条大长腿撑在地上,单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正握着手机和人通话。


    向来清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灿烂的笑。


    “我去,这狗东西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这也没入春啊,他怎么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


    众人纷纷吐槽。


    而崔贺亭挂了电话,三下五除二地重新戴上头盔,拧下油门,一溜烟儿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干甚去了?”聂英哲一头雾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念珠把定位发给崔贺亭后下了车。


    本以为他还要很久才能到,没成想,不到半小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倏地,机车一个猛刹,停在她身前。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眼,对上了那双被藏匿在头盔之下的、略显锐利的黝黑眸子。


    一个白色的头盔被丢进怀里,男人喉结滚了滚,一滴汗珠顺着下巴低落在喉结凸起的骨头上。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上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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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15岁的沈念珠,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里只有好好学习、拿到更多奖学金,放学后赶紧回家给还没下班的沈琴做饭这一件事。


    少男少女偶尔的叛逆,坐着机车尽享青春独有的狂欢,对于那时承担了大部分生活压力的她来说,有些幼稚。


    但对于25岁的沈念珠来说,刚刚好。


    她带着头盔,双手紧紧环着崔贺亭劲瘦的腰,纤细的身体被男人宽阔的脊背挡住,再凛冽的风也吹不到她的身上。


    把脑袋埋在崔贺亭的脖颈处,身体无限接近,她清晰地感知到他肌肉爆发的蓬勃力量。


    狂风吹起他的下衣摆,她眯了眯眼,压了好几下压不住,手指动了动,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纤细的手指顺着沟壑抚摸着,良好的手感让她霎时忘却了心头的烦扰,眸子开心地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停下来,放肆作乱的手陡然被抓住,男人的大掌钳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就这么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恨不得和我一起殉情?”


    万幸他的定力足够好,不然还真顶不住她这么明晃晃的诱惑。


    崔贺亭正要伸手去抓她,沈念珠长腿一迈,轻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装作没听懂:“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嗤,装傻。”


    崔贺亭睨她一眼,也没戳穿,只抬手解开头盔的扣子,咔哒一声,头盔被摘下,憋红了的一张俊脸显露出来。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被头盔压过后也没了发型,显得乱糟糟的,仍旧不影响他的帅气俊朗,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痞、


    眉眼深邃,黝黑的瞳仁儿一差不差地盯着沈念珠,清晰地倒映出她带着头盔、呆站在那里的模样。


    崔贺亭伸手,帮她把头盔取下来,温柔地帮她理顺被打乱的长发。


    急速行驶下,哪怕沈念珠不是开车的那个,肾上腺素也自发被调动起来,白皙的脸颊泛着可疑的红。


    往常清冷傲气的眼睛此刻亮晶晶地盯着他,崔贺亭呼吸一沉,勾着她的下巴,控制不住地想亲。


    沈念珠再次避开,欲盖弥彰地绕着黑色的酷炫机车转悠了两圈,摸索着下巴,不吝夸赞:“这辆车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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