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崔贺亭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被阳光晃了眼,连忙移开目光。


    他胡乱点了点头,上前,从沈念珠手里接过行李箱,清冽的嗓音淡淡地问:“你是刚转学来的?”


    手里的重量忽然消失,沈念珠还有些不适应,呆滞了两秒才追上他的脚步。


    “嗯,明天才正式开学报道,我今天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沈念珠跟在他身边,能闻到他男生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是很干净的气息。


    直到两人快走远了,聂英哲还抱着篮球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先说要帮忙的吗,怎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行李箱就到了老崔手里了?


    这狗东西突然变得这么好心,真给兄弟面子!


    聂英哲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快步追上来,“同学,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问聂英哲:“附中今年招了挺多转校生啊,咱们班是不是也来了一个?”


    聂英哲是体委,这事儿应该是班长负责,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生。


    “嗯,没错。咱们班的那个转校生好像姓沈吧,不知道男的女的。但上学期的十二校联考,他的理综和数学将近满分,五万考生里,他的成绩断层第一。咱们校长亲自跑去小县城把人挖过来的,就指望他能考个状元回来。”


    话音刚落,其他人鄙夷地嗤笑一声:


    “要不是咱们附中不参加联考,还有那姓沈的小子什么事儿?”


    “是啊,咱们学校成绩好的不是出国,就是保送了,不然以亭哥的实力,拿个状元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何必还去求那种小山村里出来的学生?”


    “联考卷子那么简单,考个满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附中平时的练习题可不会那么放水,那姓沈的小子到时候可别被难哭……”


    聂英哲皱了皱眉。


    这些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平时说话狂惯了,嘴上每个把门的。


    平时就算了,可这次实在有些过分。


    他瞥了眼崔贺亭的脸色,表情很淡,但隐约给他一种心情不太美妙的感觉。


    那几个男生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镇做题家不都这样,总以为……”


    聂英哲正要出声阻止,另一道柔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女生宿舍楼好像到了。”


    白墙蓝顶的宿舍楼终于出现在眼前,铅灰色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沈念珠脚步一顿,伸手把行李箱拿了回来。


    “谢谢你,行李箱我自己拿上去就好。”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地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刚冒芽的嫩柳。


    拉杆在两只手中交换,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沈念珠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转身,背对着宿舍楼的大门,朝着男生们轻轻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两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本清澈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像是落了漫天星光,水汪汪的明亮。


    男生们看呆了,脸颊变成了熟透的苹果,瞬间红透,眼神直直地落在沈念珠身上,嘴角也跟着她不自觉地上扬。


    沈念珠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缓缓开口:“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做,真是失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始终不发一言的崔贺亭身上,“其实,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小镇做题家,我姓沈,我叫沈念珠。”


    “很高兴能遇到你们这么热心肠的同学,未来一年,还请多多指教。”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几分真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浮动着暧昧因子的氛围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男生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无措。


    直到沈念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一声又一声的“我草”才震天响了起来。


    第二天正式开学后,沈念珠才发现,昨天那一群男生,只有聂英哲和戴着眼镜的班长和她同班。


    聂英哲羞赧地向她解释:“除了老崔,其他人都是普通班的,他们都是家里捐了楼才进来附中混日子的,也不参加高考,一毕业就出国。”


    “那群蠢猪不懂联考断层第一的含金量,沈念珠同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沈念珠微微一笑,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我没有生气。”


    “不过,你口中的老崔,和他们提起的亭哥,是同一个人吗?”


    聂英哲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回答:“对,就是昨天帮你拉箱子的男生,他叫崔贺亭。”


    沈念珠扫了一眼,没在班里看到他的身影,疑惑:“他也是家里捐了楼,等着出国水证书的?”


    “啊……是,也不是吧……”聂英哲为难地挠挠头,“他家里捐了楼没错,他出国也没错,但是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哈佛医学院的保送。”


    “前两年老崔也是跟着我们一起上课、考试的,不过以后应该不来了吧。”


    沈念珠若有所思地颔首,“谢谢你,我知道了。”


    聂英哲补充:“按照附中的规矩,开学一周后就要举行开学考,沈同学要是缺什么资料,都可以找我或者班长,找班里其他同学都行,大家都会帮忙的。”


    说到底,聂英哲也有些担心,沈念珠会跟不上附中的高强度教育。


    毕竟他听说,一些小县城里教育资源匮乏,都是一个老师同时教好几个科目,尤其是英语,老师连单词都说不利索。


    好多小县城考试也不考英语听力,而是先以120分为总分,再赋分算出150分要求下的标准分数。


    但是附中的英语课,可是全英口语教学。


    聂英哲话说完了,又担心自己表述有歧义,立刻摆手道:“沈同学你别紧张,我相信你肯定有实力的,区区一个开学考,肯定难不住你。”


    再怎么说,都是从数万人里杀出重围的联考第一,能在小县城里那么匮乏的教育资源下考得这么高,肯定比他牛逼多了。


    聂英哲心想。


    “谢谢。”沈念珠微微一笑,转而忽然问道,“开学考出成绩那天,崔贺亭会来吗?”


    聂英哲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柔软笑着的少女,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


    又是一个被老崔那狗东西的色相欺骗的无知少女啊!


    他痛心疾首,颓着脑袋,懊恼道:“应该会来吧,我也不知道。”


    第3章


    很快,到了开学考那天。


    附中的节奏很快,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理综,晚上考英语,一天结束战斗,第二天就能出成绩和排名。


    想起沈念珠特意问的那个问题,这天上学前,聂英哲特意去崔家,把还在埋头大睡的崔贺亭从床上捞了起来。


    路上,他还紧张兮兮地搓手:“今天要出成绩和排名了,也不知道沈同学考的怎么样?”


    崔贺亭困得倒在椅背上,用棒球帽遮着脸,一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有功夫担心人家,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和聂叔叔交代。”


    “今晚还能站着回家吗?要不要我送你一对护膝,省的跪一晚上,膝盖跪坏了。”


    聂英哲咬牙切齿:“去你的,老子这次考得挺好的,我把题都做完了!”


    “呵。”棒球帽下传来一道轻嗤,“对,只写一个解,怎么不算把题写完呢?”


    “滚啊你这混蛋!要不是你那天非要嘴贱提起转学生的事儿,那群二世祖不会突然嘲讽起沈同学,我也不至于现在一看到沈同学就尴尬。”


    “考那么低的分数你都不尴尬,现在倒是尴尬起来了?”


    “崔贺亭你去spa。”


    聂英哲气得差点呕出一口鲜血,付出了被嘲讽了一路的代价,好说歹说,总算把崔贺亭拉去了学校。


    然而,两人刚走到高三教学楼楼下,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见一群人围在宣传栏前,嗡嗡如蚊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咋了?”


    聂英哲一脸疑惑,不顾崔贺亭洁癖发作后的满脸嫌弃,硬拉着他从人群开出了一条道,挤到了最前方。


    附中的宣传栏很大,每次考完试,都会贴上年级第一和各个学科第一的学生照片。


    不过,自从两年前崔贺亭入校后,宣传栏就被他的大头照霸占,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换过照片了。


    此时,教导主任笑眯眯地打开宣传栏前的玻璃锁,手上还拿着新照片。


    “老崔,叫你猖狂,你的照片要被换下来了。”聂英哲嘲讽地大笑起来,“你的神话也有被打败的一天啊!”


    崔贺亭斜睨着白他一眼,伸手抬了抬棒球帽的帽檐,第一眼先瞧见了教导主任身旁的少女。


    天气热,她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简约的校服短袖,露出匀称的手臂,领口处的纽扣系得整齐,衬得脖颈修长,宛如天鹅颈,线条优美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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