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芃芃还未说完,便被猛地搂住。耳边是李知聿烫人的话:“那…”


    你心仪谁?


    只是想到这句话,他的心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攥住了。


    李知聿罕见地有一种不敢继续问下的想法。可望着沈芃芃的眼睛,他只得问道:“那这婚事,你可愿?”


    沈芃芃觉得面前站了一堵热墙,整个身子都冒着蒸腾的热气,呼吸粗重,甚至..就连她的腰间的布料也被汗湿了不少。


    真是奇了。


    明明是他向皇帝求的圣旨。


    金口玉言。


    为何还要多嘴问她这一句?


    “这圣旨当真不能拒?”沈芃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李知聿目光灼灼盯着她道:


    “嗯。”


    沈芃芃拧眉想了想,看了眼他后,轻声道:


    “倒也不错。”


    话落,马儿行至险峻山道,李知聿一把将她抱下来,与她并肩牵马。


    二人一马悠哉悠哉地绕着山路往上走。


    遥望远山尽头,山天连接之处云烟四起,像极了侠客江湖话本子里才有的风景。令人生出一种置身于俗世之外的感觉。


    “你...果真愿意?”李知聿又问。


    沈芃芃递给他一个古怪的眼神,细细思索片刻,掰着手指道:“若我与你成婚了,能不读你那些砖头册子么?”


    “我会替你寻来适合你的。”


    “那骑马打猎呢?”


    “皇家猎场你可自由进出。”


    沈芃芃舔了舔唇,眼珠子咕噜转了转:


    “当了太孙妃还能吃油饼吗?”


    “能。”


    李知聿微微扬起嘴角:“我会让御厨做得不那么油腻。”


    沈芃芃撇撇嘴。


    他倒应得勤快。


    不过...


    这个太孙妃的确当得——


    “那若我成了太孙妃,是不是每个月都有银子进账?”


    “我有不少庄子铺子,都可交予你经营。”李知聿的声音愈发轻快。


    沈芃芃眼前一亮。


    有了进账,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等我当了太孙妃,便要开一家济世堂,专门收留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


    女郎的声音伴着夕阳余晖,愈发被山头遮住了,只留下几道浅淡的雀影。


    消失在山道上。  。


    京城一度热闹了起来。


    皇太孙大婚着实是个令万民振奋的消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更是传到了王娟耳朵里。


    王娟心道也不枉费她与李知聿“通风报信”的苦心。


    此刻她也该准备登闻鼓之事了。


    高鼓击鸣之声不绝于耳,一下下有力地敲击在庙堂之外。


    监门卫很快将她围了起来,先是问过她的来历,又问她所告何人。


    “我要告的是当朝皇孙。”


    声音如金石相击,分外有力。


    骄阳笼罩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深邃。旁人指点之声越发清晰。


    “你要告皇孙何事?”


    “今为父惨死、挝登闻鼓,伏乞青天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女伸冤雪恨,诛除凶顽!


    太子惨遭亲子李韦设计,因药酒而丧命。”


    咚!


    她继续敲着。


    “而后李韦因担忧我父泄露秘密而将我父灭口、此等不孝之人,当诛!”


    鼓声愈发响亮,随着她话音落下而发出沉重的一击。


    砰!


    众人为之一振。监门卫互相对视一眼,右监门卫连忙前去呈报皇帝。


    朝殿上,年迈的皇帝正用他布满皱纹的眼睛梭巡着整个朝堂。


    “皇孙李韦一案,诸位如何看?”


    四下皆静。


    似乎无人敢回答帝王的这个问题。皇家无情亦有情,大部分时候都是外人遭殃。


    “臣认为,李韦殿下与王洛涉及暗算太子,致使太子丧命,于法不容,有失孝道,应该将其收监,由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卿率先站出来说道。


    皇帝神色不变,语气愈发威严。


    “其他爱卿怎么看?”


    随即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李韦殿下对太子并无杀心,非是不孝。更何况太子身为父亲,若是还尚存于人世,定然不想看到亲子入狱的场面。请陛下三思啊!”


    皇帝的目光一瞬聚集在说话之人的身上。


    他早就查过,此人藏的极深,一直都未曾显山露水,是朝中的中立派。实则乃是李韦岳家阵营的一员,自然会帮着李韦说话。


    皇帝并未出言,只一味地扫视着众人。又有几名朝臣揣度着圣意,站出来替李韦说话。


    “看来几位爱卿都没把太子放在心上啊。”


    皇帝的声音凉如冰坚,直接刺穿了略显嘈杂的气氛,笼成一个无声的冰点。


    被点名的几人神色大变,膝盖迅速磕到地上,伏地不起。


    一滴冷汗从户部侍郎额上滚下。


    他是李韦的外家,这种时候本该避嫌,可如今自己女儿的身家性命全都系于李韦身上。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户部侍郎理了理思绪,长叹一口气,往外一站。


    “臣以为,皇孙殿下与那等庶人不同,皇孙殿下的父亲、祖父也与庶人不同,自然也不应一味依照法律。陛下为了太子殿下,也要饶恕皇孙的罪行。”


    一阵漫长的沉寂后,皇帝轻轻“嗬”了一声。


    “我看诸位爱卿,都蔑视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与人设计陷害父亲致其死,按我朝律令,该判何罪?”


    “过失致人死并不孝罪。”


    “如此一来,将皇孙李韦收监大理寺。”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皆骇。


    那可是他的皇孙。


    “可莫要陛下还有一个皇孙。那位可是嫡皇孙...”


    说话之人快步退出朝殿,给了身边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另一人皱眉道:


    “陛下这次可是铁了心要惩治皇长孙一党?”


    “咱们这位皇太孙可真是不简单。”


    如今太子位空缺,两位皇孙羽翼皆丰,陛下又年事已高。想来陛下此举,就是为了给皇太孙铺路的。几人默默回望金龙大殿,艳阳高照,照得偏隅一角愈发刺眼。


    “索性今日是皇太孙的大婚,咱们一道去贺喜吧。”  。


    东宫上下全都沉浸在皇太孙成亲的喜气之中。毕竟皇太孙求得了陛下的赐婚圣旨,太子妃已不能够插手这桩婚事。是以东宫众人也顶着她那张冰霜面,开怀地张罗着婚事。


    孟珏最终领了东宫的差事,于皇太孙大婚前牵马离京。离开城门时,身边只有寥寥几名戴着斗笠的行人。一道悠扬的乐声传来。


    他回头向北望去。


    东宫,鼓乐喧天。


    王娟坐在宾客席上。


    她父仇已报,早已将行囊整理好,待观礼后就返回青州。


    行至却扇礼。


    李知聿洁面净手,踱至前方,微微沉眉,一把挑开红盖头。沈芃芃以扇遮面,白皙的脖颈悠然扬起一个弧度。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一道馨香微微流转。


    少女无辜对眼尾被朱红勾勒得微微上挑,那扇泛着巧目流光的,绣着八行摇翟的却扇往旁边将将一挪了小半。


    碎金铺洒在那一半胭红的雪腮上,石黛在少女颤抖的眼皮上勾勒出月白、银珠、深深的鸢尾蓝,像极了那夜划开夜空的焰火。


    鼓声再起。


    歌舞声。


    人声鼎沸。


    “转席跨鞍!”


    绯红的少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轻松将少女背起来。


    女郎身上的青绿襦裙在风中折了一角,像极了一只翩翩欲飞的青鸟风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向她伸出手,就像抓住了那根似有还无的风筝线。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沈芃芃听到这儿,忽地抬眸,径直撞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上一次,是她在上。


    这一夜,依旧也得是她。


    摊开的锦绣被褥上,女郎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胡乱搭在腿上,仰面直视李知聿的下颌。


    “还、还是要做那日所做的事儿么?”


    被子下似是摆着什么圆溜溜的东西,沈芃芃利索翻身,手上摸到几个枣子。


    她盯着那枣子看了眼,忽然感到背上一沉。


    沉重的、熏着酒香的气息从耳边穿过,低沉的喘息抓的人心里发痒。


    “芃芃...”


    颈下一凉。


    沈芃芃猛地向前伏下,倾身躲开,孰料双手被人从身后握住,逼得她只能扭头瞪过来。


    李知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头掩住滚动的喉结,哑声道:“别躲。”


    笨蛋。


    挺拔的身形再次压了上来,沈芃芃咬了咬牙,将手上的枣子往他嘴里塞去。李知聿微微一怔,眼神随之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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