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聿微微蹙眉:“王娟呢?”


    “王娟小姐也在府上,她说请殿下放心,她会将那件事告诉你。”


    李知聿心中的那一缕猜想得到了证实。


    看来王娟对太子案所知颇多。


    怪不得她有几分底气。


    李知聿收起了思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沉声道:“去看看。”


    沈芃芃离他有些远,悄悄朝他看了一眼。


    少年的下巴生得极好,棱角分明,微微上扬之时透着三分的矜贵,又有几分冷淡的意味。她似乎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听到了什么死不死的话,还听到了王娟的名字。


    莫非王府出了什么事儿?


    她凑上前去,心里一紧张,语气就有些冲:“怎么了?”


    随着她的靠近,身上的酒香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膏的气味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侵扰着李知聿的口鼻,女郎面上的面纱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绳子蓦然一松,往他的方向飘去。


    李知聿后退半步,却伸手牢牢地握住了那张柔软的面纱。


    她的面纱!


    沈芃芃还未来得及开口让他将东西还回来,李知聿便已经凝声吩咐道:“来人,将夫人送回房休息。”


    沈芃芃:“你是要去王府吗?我也和你一起去。”


    李知聿侧过脸睨了她一眼,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


    说罢,他重新踏上马车,命车夫掉头就走。


    果真看都不再看余下之人一眼。


    眼看马车驶远,沈芃芃迟迟未挪开步子。


    阿青跟了上来:“夫人,您在瞧什么呢?”


    沈芃芃眼睛眨了眨,将阿青推回院子。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不许告诉大人。”


    说罢,她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香囊,朝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走去。


    她自有办法搞清楚这事儿。


    第56章


    王府门口静悄悄的, 与之前熙熙攘攘的景象截然不同。


    门口挂着一缕长条白布,门口守卫的神色也古怪得很。沈芃芃见了,心中的猜想得以证实。


    王府出事了。


    她上前一步, 刚要开口让守卫进去通传, 便被守卫伸手一拦。


    “夫人,如今府上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他态度强硬, 死死守在门前,沈芃芃端详他的面色, 又抬头扫了眼他身后紧闭的大门。


    里头似乎传来了几道哭声。


    她没有再坚持, 径直折返回去。等看不到那守卫了, 她又绕进另一个巷子里。


    见四下无人,沈芃芃直接攀上了墙头。


    循着记忆中的路,沈芃芃很快进了内院。王府阖府上下都挂起了白绸,隐约透着几分不详。


    她在园子里逛了几圈,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还未来得及继续往前,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夫人为何在这儿?”


    沈芃芃转身一看, 身着素衣白裳的王娟站在她的身后, 不只是从何时出现的。


    王娟仪态端庄,衣裳齐整,就连头上的发丝都被梳得服服帖帖的,一看便知她没有遭到陈府刺客的袭击。


    沈芃芃放下心来,便关心起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我是来找婵儿的,娟小姐可知她此时在何处?”


    王娟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婵儿不在府上。”


    沈芃芃急忙道:“她可有事?”


    “有我母家表哥陪她, 她十分安全。如今应当在前往江南的路上呢...夫人不必担忧。”


    江南。


    那么远。


    沈芃芃下意识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香囊。王娟见了,身子微微一僵,等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这香囊为何在你手上?”


    “这是我上次去法佛寺无意捡到的,我看上面的阵脚很像婵儿的手臂,图案花纹也是她喜欢的,就想着来还给婵儿。”


    王娟有些吃惊。


    她记得王婵只短暂地展示过她的绣活,却不曾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郎却能将此事记得如此之牢...


    王娟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孟大人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吧,嫁去陈家的是我。”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芃芃,沈芃芃当即瞪大眼睛。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和我说!若是他派去的护卫没能及时救走你可怎么办!


    还有,若他早些告诉我,我就不会喝下那装有软骨散的酒。“沈芃芃闷闷地说。


    就不会那么丢人,还要他来救她了。


    王娟笑了,“许是大人从始至终就不想将你扯进这危险的事情里呢?”


    她的眼中闪着几分欣赏之色,语气带着淡淡的敬佩。


    沈芃芃好奇道:“你就不怕吗?”


    “不怕。”


    王娟:“他很可靠。”


    王娟回想起小六子坚实的臂膀,心想:


    皇太孙的手下,也和他一样值得信赖。


    闻言,沈芃芃愣了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所以,是她误会了他。


    可话本子里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


    沈芃芃离开之后,王娟命人驱车赶往了一处茶庄。李知聿早已侯在亭中,石桌上静陈着数件茶器。


    “小姐,如今可否将太子案的原委告诉我?”


    李知聿抿了一口茶,淡淡抬眸。


    王娟拂衣落座,素手握着茶壶,垂眸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春日...”


    太子和皇长孙李韦一同来云州推行新政,自然是免不了与父亲接触。可太子一意孤行,执意推行新政,势必牵扯到父亲的利益。


    父亲意图用金矿图拉拢太子,却被太子拒绝。


    说到这里,王娟看了眼李知聿。


    “太子铁面无私,可是皇长孙却私下里找上了我父亲。他愿意与我父亲交好。


    这是当年他们签的手书。自那之后,新政之事暂时搁置了,没过多久就出了太子案。”


    “我偷偷看过那被抓走的女子,她生得十分面熟。”


    王娟回忆着:“后来我才想起来,那女子曾经与我父亲、皇长孙李韦一同在府中吃过酒。


    女子正是父亲请来的歌姬。我猜想这中间定是有什么牵扯,却并未多想。可后来的某天,我在父亲的书房看书...”


    她说着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日。


    她觉察到动静,下意识一躲。


    王洛与李韦似乎并未发现她的存在,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等她听清楚二人商议了什么之后,已经晚了。


    皇长孙李韦竟然与父亲联手灌醉了太子,让他签下了一份文牒,又企图用名声牵制住他,在酒中下了春。药,以保父亲的利益。


    作为回报,父亲承诺会将金矿与李韦共享之。


    可孰料那日,药下的太过。


    太子竟然直接晕死在歌妓的床榻之上。


    父亲急匆匆赶去太子安置的院落。灯火通明,医者如流水般涌进院内。可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太子就薨了。


    皇长孙一手操办,将太子送回了京城。


    “我提心吊胆,生怕父亲因此而被问罪,毕竟此事发生在我们府上。


    太子弥留之际,见了我父亲与皇长孙一面,三人不知说了什么。


    金吾卫本要问罪王府上下,后来却放过了所有人,只带走那歌妓。”


    说到这里,王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呼吸渐低的少年。


    “父亲偶有一次醉酒,说漏了嘴。他说...太子临终前,不许旁人再查此事,特意留了一道遗札。”


    王娟忽然感到一阵冷意从少年身上散出。


    莫名的,不敢再说下去。


    小六子却不信:“太子向来独断专行,奉公受法,既然明知是你们害了他,为何反倒替你们遮掩?”


    王娟脸色微僵,像是看傻子似乎看了眼他。


    李知聿忽道:“遗札在哪里?”


    王娟唇角微微一颤。


    “自是被金吾卫带回了京城。”


    李知聿眸光一闪,看着她道:“若无证据,我自是要带你们回京对峙。”


    王娟:“我父亲害了太子,我无话可说。可我父亲被人杀死,我自是也要追查到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京城,我自然是要去的。”


    倏然。


    李知聿冷笑了一声,语气冷若刀锋。


    “小六子,帮王小姐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李知聿上了马车,车夫冷不丁问道:“大人,回府吗?”


    他沉思许久,道:“回。”


    长夜,暮色四合。


    此间事了,他没了留在此地的理由。此后“孟府”再无人监守,他倒也不必回这院子了。他凝望着院落许久。


    桂花树上挂着一只风筝,令他的思绪渐回儿时的东宫。


    父亲仁孝庄敬、仪容粹穆,日表英奇。


    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也是李知聿一直以来的标杆。在这般天人之资的光环下,李知聿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闲下来,他连父亲的训斥怕是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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