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我并非是为了图谋陈家的家产,以我如今的地位,你觉得我还需要那些东西吗?”
李知聿:“在下不敢。”
“孟大人做得很好。这条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
王洛想了想,朝他勾了勾手,“你靠近来。”
李知聿低下头去,掩住眼神里的那抹迟疑。
王洛见状低声道:“其实我与陈大人乃是同盟关系。
陈大人手中有一份关于前朝陵寝的密图,无奈那陵寝有不少机关陷阱,只有能工巧匠才能顺利进入。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帮他寻找擅堪舆者。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按耐不住了。”
李知聿皱起眉头:“若大人与他真的达成了牢固的协议,那么陈大人此举便是背弃盟约。”
“没错。”
王洛将棋子扔进棋盒中。“所以,还请孟大人继续帮我盯一盯那陈家的动静。你是生面孔,行事方便些,他不会对你起疑。” 。
“大人,您为何要将此事告知孟珏?您之前不是还在怀疑他吗?”
李知聿走后,王洛的门客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头俯视那道离开水榭的背影。
王洛对门客摇摇头:“这刺杀来的十分突然,一开始我以为是孟珏此人自导自演的,后来又觉得此计实在太过明显,谁会用这样粗浅的苦肉计?”
“所以大人...是相信他了?”
王洛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对门客的不满,“非也。我仍旧在试探他。”
陈轩胆小,容易被被拉拢,绝不敢直接派人堂而皇之地行刺杀之事。
孟珏若是直言真凶是陈大人,那便有古怪。好在孟珏没有这么做。
王洛不禁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件事。
昭明太子三岁时便被立为太子。
擅骑射,十岁从军,风光霁月,立过无数赫赫战功。
朝野上下,无人敢不敬不爱。
就连皇帝也曾夸道:“太子肖我。”
只可惜他要推行的新政,挡了他们的财路。
世人敬仰的昭明太子,死因却是如此污秽。
仍记得那道目光如有那间晦暗的床榻,敞着胸口的男人眼睛瞪得几乎要鼓出来,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缠在他们这些目睹者的梦里。
多少个夜晚,王洛都会想起他的死状。
“真不知道陛下看到太子这副样子,该多震怒。”
王洛微笑。
门客的身体抖了一下,“据说陛下处死那人之前,命人在他身上施了不少酷刑。”
“陛下自然是怒的。可还记得其余人是什么反应?”
门客:“太子妃恸哭了七天七夜,皇太孙于灵柩前长跪不起,还是陛下亲自将他押回了宫。”
王洛心中微动,颇为感慨。“可惜了皇太孙宁可违抗皇帝旨意,也要为父寻找真相的义举。他怕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父亲死亡的真相是什么。”
门客心道:一代天骄,坐拥东宫三十年,却死在女人身上。实在不光彩。
不查才是聪明的。
王洛知道自己这门客是什么德行,踹他一脚:“别拿你的想法揣度皇太孙。
他啊,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门客悻悻道:“太子对他,也有义吗?”
当今太子,能文善武,对百姓仁慈却不软弱,可偏偏宠妾灭妻,早年为博美人一笑差点丢了太子之位。
好在太子终归是皇帝最疼爱的女人生下的嫡子。
太子之位自然保住了。
后来的东宫多了一位侧妃,多了一位庶长子。
自此之后,皇太孙李知聿做什么事情都要被与庶长子李韦比较。
原本听学的时辰也从卯时提前到了寅时,一日练十张大字改成了五十张。
因他出生时曾被高僧批命,此生必定不可能带兵出征,否则会影响国运。
从三岁起,皇太孙就给众人留下了个体弱的印象。
无论他多么文采卓绝,一学就会,博览群书,世人都不会想要一名文弱的帝国继承人。
王洛敬重皇太孙为父抗旨的心,却也忌惮他。
水榭里,王洛一想到自己如今所处在前有狼后有虎的局势,身上霎时蒙上一层晦暗的影,戾气与阴暗都在脸上沉了下去。
从二层楼窗往外眺望,游园里却是秋光明媚。
迟桂花酣畅地开了第三回,每一朵花瓣都亮得晃眼,在风里缓缓飘落到石桌一角。
沈芃芃的手肘搁在桌上。她紧紧捏着手中的牌,不禁抬眸看了眼捏牌的几位夫人。
“孟夫人别这样瞧着了,该你摸牌了。”有人打趣道。
沈芃芃想起孟珏跟她说的,叶子戏七分看运气。
就算输了,也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沈芃芃深吸一口气。
摸牌。
看了眼那牌面,水葡萄似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在旁的夫人们见状哈哈大笑:“瞧你这样子,怕是赢咯!”
沈芃芃也不瞒着,大大方方地推牌,引得王夫人惊道:“呀,芃芃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复杂的牌型,我们可没给你展示过呢!”
沈芃芃下意识接道:“孟...我夫君教我的!”
众人会心一笑。
有人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儿女的生辰,提了沈芃芃一嘴。
“不知平日里孟大人都如何给夫人过生辰的呀?不妨说出来让我等羡慕羡慕...”
沈芃芃自然不知道生辰该如何过,一时僵在原地。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听到王夫人笑道:“哎呀,就孟大人那宠妻的劲儿,想必其他大人学都学不来。”
沈芃芃更觉好奇。
瞧她们这个语气…难道夫妻二人就一定要为彼此过生辰吗?
还未等她思索明白,众夫人们已移开了话题:“王夫人近来可是在筹备王婵小姐的生辰宴?”
王夫人点头。
“此次生辰除了婵儿每年都有的长寿面,她父亲还特意为她备下了几样心意,待她启看时该是欢喜的。”
又有人接话:“说起来孟夫人的年纪与婵儿一般大呢,就已经为人妇了。婵儿如今也到了年纪,不知婚事可有着落?”
这话夫人们爱听,一旦涉及到儿女亲事,她们就格外有劲儿。
一向大方健谈的王夫人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明明日头正旺,她的脸却像是泡在水里似的,发白、泛青。
“诸位,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诸位也乏了,咱们移步去用膳吧。”
另外几名夫人一听,赶紧起身打圆场:“是了是了,玩了这么久,饿得慌呢!”
沈芃芃后知后觉地跟上去。 。
游园会于暮色中结束。
沈芃芃回了厢房,推开门便瞧见少年正在桌前写字。
沈芃芃上前仔细看了看。
原来他是在给家中写平安信。
沈芃芃近来已经认得不少字了,见信上所写都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儿,便没什么打听的兴致。
她眼下更好奇的是那几名夫人所提到的,王婵的婚事。
沈芃芃对着少年叽叽喳喳说完了一大堆话,末了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
余光瞥见李知聿丝毫没有半点反应,还在躬身写字,她忍不住坐到他身边,一把扯他的袖子:“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李知聿看她一眼,眼睛慢慢移到她红润的唇上。
盯着。
沈芃芃皱眉。
这人只知道盯着她瞧,什么体贴话都不说,真像个木头。
莫非是又在算计着如何讨她欢心。
“好了,现在不用你做正事,快回答我的问题。”
李知聿:“什么问题?”
“王婵的婚事呀!晚宴上那群夫人们讲了闲话呢!说王夫人不满意王婵的婚事。可我瞧着,王夫人的神色很古怪。”
李知聿沉默片刻,“王大人要将女儿嫁给陈家。陈家虽不算钟鸣鼎食之家,可也是云州的大户。有王大人看着,日子也定将和和美美的。”
这就更怪了。
这桩婚事在旁人口中是千般好,那王夫人为何偏在那时,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怒意呢?
沈芃芃用手撑着脸,脑子一下子想不出更多的可能。
转眼一看,少年竟然还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
“你看什么呢!”
李知聿指了指她的唇,“有东西。”
沈芃芃茫然地摸上自己的唇。
从柔软的肌肤上摸到一片软物。
竟是刚刚沾上的茶叶!
沈芃芃一时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啊,那个,睡觉吧。”
李知聿又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如今还是白日。”
白日…怎么了吗?
一道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
沈芃芃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她站起身,闭着眼跑了出去。
这人怎么还曲解她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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