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警惕,特别关注城门与医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抓住皇太孙的可能!”


    “好!”


    ..


    自从刚刚听到那伙计发出一声清哧,李知聿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走路的姿势太过板正,不太像一个店伙计,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眼神像一头藏在暗处的狼,目光里充满了警惕。


    再结合他们新来的身份,李知聿有九成把握肯定他们是潜伏在此的探子。


    至于沈芃芃…


    不管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刚刚那一举动都无形中帮了他。


    瞥见她脸上淡淡的笑意,李知聿特意扯出一丝笑容:“解气了?”


    “什么气?”


    李知聿:“方才那人对我们无礼,你训斥他之后,是否解气了?”


    “啊?谁无礼?我又训斥了谁?”


    “…方才那名伙计。”


    沈芃芃瞪大眼睛,惊讶道:


    “他对我们无礼了吗?我以为他做错了事,不高兴呢!”


    李知聿:“…”


    二人僵持之时,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芃芃?”


    转头一看,林秋生拎着几副药,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二人,他与沈芃芃闲聊几句后,紧接着盯着李知聿手中的提篮笑道:


    “竟能看到孟公子做这些下人的活计。看来芃芃所谓的未婚夫君,做的都是这些事儿。”声音带着几分鄙夷。


    闻言,李知聿停下脚步,侧身将提篮示于对方,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身为未婚夫君,理应替未婚妻子分担,这是规矩。”


    眼见林秋生笑容渐失,李知聿话音一转,眼中敛去了一丝刻意的算计,权当自己是沈芃芃的正牌夫君:


    “莫非林公子也想为女郎提篮,却苦无机会?”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林秋生勉强笑了笑,只随意说了几句话,就称自己还有急事要处理,沈芃芃自然催促他去办正事。


    三人道别之后,林秋生又凝视着她二人的背影,许久后,默默垂下眼眸,眼中的狠毒之色愈发浓烈。


    他还记得自己与女郎初遇时的模样。


    那时他才十岁。


    他父亲早逝,母亲很忙,总是不在家里。偶有一日,他在家门口遇到了乞儿模样的沈芃芃。他试探地走了过去,小女郎顿时宛若惊弓之鸟,紧紧抱住了她自己的碗。


    那碗里,不过装着一碗清粥。


    林秋生又不是乞丐,自然不会和她抢吃的。他只是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女郎,想上前一步仔细看看。


    女郎却像个小炮仗似的,捧着碗嗖的一下就弹开了,从一棵巨树后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他看,嘴里还说着:“这是我的饭碗,你不许抢!”


    林秋生一听她跟自己说话了,赶紧上前去拉她,却被女郎一巴掌拍倒在地。


    “我都说了别和我抢,没有好下场的!”


    女郎恶狠狠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对着他叹口气:“要是你也饿了,我可以教你去哪里讨饭,真的没必要和我抢的!”


    林秋生倒在地上,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像乞丐了…


    也就是那一日,受伤的林秋生和沈芃芃被偶然上街的沈老头发现了。沈老头认出林秋生是村子里的孩子,将他们送了回去,得知沈芃芃是个乞儿后,好心收养了她。


    脑中闪过他们儿时的画面,回忆渐渐消失。


    他始终觉得沈芃芃于他而言,就是一轮太阳。她照着沈老头,照着雁雁,照着许多许多人,不止照着他。


    他要娶沈芃芃,却不能那么早就娶了沈芃芃。他要攒些身家再迎她进门。可偏偏,她总会引来旁人的瞩目。


    是花儿,总会引来蜜官①。


    他只需要除掉碍眼的虫子便可。


    林秋生再也坐不住了,进了医馆没多久就放下手里的事情。他从医馆出来后,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小巷,与一黑衣男子碰了面。


    “三弟今日为何唤我前来?”黑衣男脱下帷帽,道:“我近来忙得很,镖局有一个去中都的单子。”


    林秋生:“巧了大哥,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哦?”


    “大哥此去中都,可否顺手捎上一个人?”


    黑衣男笑道:“又有三弟看不顺眼的人了?”


    …


    另一边。


    “你与林秋生,很相熟?”李知聿状若无意的问了句。


    沈芃芃以为他还在想着方才与林秋生的那一面之缘,随口答道:“我和他说的话,还不如与雁雁的多呢。”


    听她这么说,想来她是全然不知道那人的心思。李知聿回想起方才那林秋生的神情,心中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那名为雁雁的女郎,为何总是找你麻烦?”


    沈芃芃默默看他一眼,眼里写满了不认同。


    “她不是找我麻烦,只是想找我玩罢了。”


    李知聿不懂她为何如此笃定,便听到女郎缓缓说着:“小时候她还跟着我一起掏鸟窝、下河捉鱼呢,只是不知怎的,后面她就不去了,看到我也不来搭理我。


    旁人都说她在学做香囊,学认字,不会再和我这种野丫头玩。我倒觉得,她是想的!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李知聿跟在她身后,嘴巴轻轻张开,细细碾磨了一下“说不出口”几个字,眼眸忽地一垂,最终只淡声道:


    “总之,日后莫要与她二人纠缠,对你…没什么好处。”


    语气轻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沈芃芃古怪地看了眼他。


    这话,有些像临走前交代事情似的。  。


    从医馆回来之后,李知聿便有种预感,林秋生定会有所行动。果不其然,小六子探得那镖局头领前几日与守城小吏竟相携去吃酒了。


    “就算林秋生这里出了岔子,徐先生也已经为殿下备好了离开的法子,只是风险会大些。”


    李知聿看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话都说了。


    小六子立马会意,“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我担心那林秋生没那么大的能耐...”


    声音散在房内,烛火弱弱地摇晃着,李知聿一手漫不经心地盘弄着竹笼里的小鸟,一手搭在桌边,五指牢牢握紧茶杯,晃了晃,像是根本没有为离开之事而忧心。


    “他会的。”


    “一个人若真想做件什么事,天大的阻碍都会想办法越过去。”


    李知聿停下逗弄小鸟,小鸟儿反倒冲他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就像是在附和着他的话一般。


    烛火将尽,灯油滚落。微弱的火光在高挺的白玉梁上投下淡淡的阴翳,安静极了,只听得到灯花安静的“噼啪”声,令李知聿的语气也微微柔和下来:“镖局启程之日在三日后。这几日里,你且打点好后续的一切事宜。”


    “是!”


    他们这些在殿下身边办事的人,也耳濡目染了殿下的谨慎做派,早就练出了这未雨绸缪的本事,小六子一边琢磨着李知聿的意思,一边道:“属下会替殿下留一封信,写明对沈老先生和沈姑娘的感激,留些酬金。说明您和沈姑娘都清楚未婚夫之事只是权宜之策,实属无奈。为了避免仇家上门害了他们两位,请他们对外只说您去京城赴考了。


    再从徐先生那儿借名得力之人看护好沈家,以免那些人寻过来,暴露了您的行踪,又伤了她们的性命。”


    李知聿听了,淡淡补充道:“届时错开时间,派人伪装我背着行囊在村子里晃一圈。”


    “还有。”


    “在我彻底离开前,别让沈姑娘知道这事。”


    李知聿一想到那女郎,眼皮就止不住地跳,“她...缠人得很。”  。


    时间快要到镖局定好的启程亮镖之日。


    这日林秋生托雁雁传话来说,让沈芃芃去医馆寻他一趟。沈芃芃见家中无人,便让李知聿等在家里。


    沈芃芃走后,一道人影从沈家院墙翻了进去。男子鬼鬼祟祟地将几间屋子都摸了个遍,停在了最中间的屋子外,那屋子的门虚掩着,让人一眼便瞧见了端坐于桌前的少年。


    虽只是个背影,也能瞧出几分风采。


    男子料想他就是这次的“大货”孟三郎,当即拿出迷烟,耐心等了片刻,见房中少年趴倒在了桌上,男子快步上前,将少年的身子一翻。


    先是被这张脸惊了一瞬,紧接着就与画像比对了一番。


    没错,就是他了!


    男子不敢耽搁,迅速扛着少年离开了沈家。


    八辆镖车首尾相连,每一辆上都装着沉重的木箱,出城之时,领头的男子与校尉谈笑风生,递去用于打点的银两,校尉又笑着命人检查一番,便放众人走了。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有人忽然道:“迷药药效未过,先将他放出来吧,莫让他闷死了!”


    其余几人一听,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那人伸手打开一个奇大的箱子,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瞳孔陡然一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