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起千层浪。


    里正脸色忽变。众人见状都以为这事藏着什么大秘密。可被雁雁指控的沈芃芃却丝毫不慌,迈步走到雁雁的面前,朗声发问:“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话落,自人群中又传出一道破惊天的惊呼。


    雁雁越过沈芃芃的肩膀一看,那凶神恶煞的里正竟然伸出了腰间长剑,横在沈芃芃的脖子上!


    她哪里见过刀枪剑影,被这一幕吓得发抖,仿佛被指着脖子的人是自己,赶忙掐着嗓子说:“我、我要说的都是实话。”


    沈芃芃头也不回,似乎是没瞧见脖子上的利刃似的,抱着臂等她说完。


    里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又对雁雁道:“如实说来,否则你也要受我的剑伺候!”


    雁雁大惊失色,结巴地说:“她说的时间、时间不对!”


    里正眼神一凛,剑尖又往前推了一寸。


    “沈芃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芃芃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丝好奇,态度平静得仿佛被审讯的是雁雁,而不是她沈芃芃。


    “里正大人,请让我问雁雁几句话。”


    里正握紧剑柄,觉得她的要求还算合理,点头允许了。


    沈芃芃直勾勾地盯着雁雁的眼,直截了当地问:


    “雁雁,你什么时候瞧见我未婚夫了?”


    “我记得很清楚,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我碰巧在官道附近遇到了你,你说要去接远方来的未婚夫。自那日以后,你就老是光顾酒肆和朱婆婆的摊子,不是替他打酒是去做什么了?”


    雁雁转过头,对里正笃定道:“官爷,我说的句句属实。您要找的人,可是七月十五来到村子里的?”


    里正听完后,脸色由喜转怒,铁青着脸将剑取下来,声音透着失望。


    “不是他。”


    “我要找的人,七月十五那几日,嫌犯连雍州城门都没见到。”


    官爷又招来李知聿近身,仔细将他的身形和模样与画中对照,继而摇摇头,心中颇感遗憾。大半个月前就到了村子里的村夫,和一介村姑如此亲密,又怎会是眼高于顶的皇太孙?


    他对手下人说:“都不是,走吧,去下一个村子。”


    见状,雁雁气得满脸涨红。


    等官兵都走了,她恶狠狠地跑到沈芃芃面前道:“你害我丢脸,秋生哥知道了不会饶你!”


    “哦。”沈芃芃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这话说的不假。


    七月十五那日,她的确是故意骗她的。若不是如此,又从哪里找人证呢?还好她提前布置了一番,否则“孟珏”的身份就危险了。


    雁雁又说:“还有你这未婚夫,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衣服又破又旧一看就穷,不如我秋生哥半根头发丝!”


    沈芃芃摇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雁雁愣了愣,以为她要辩解什么,就连李知聿都好奇地侧过身子,手指碾过自己粗糙的麻衣。如今的他,这衣服的确破旧。她又会怎样反驳呢?


    出乎意料的是,沈芃芃没有任何反驳。


    她甚至不再看雁雁,转身就走,就好像是…顺理成章地结束了这段闲聊。


    ·


    李知聿跟在她身后。


    他听到雁雁在背后急得跳脚,看了眼沈芃芃,难得发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何意?”


    沈芃芃不明所以:“哪句话?”


    李知聿漫不经心地抖着袖口,“你说,她不对。”


    “哦,我就是觉得她说的不对啊。”


    半晌,李知聿听到自己说:“为什么?”


    沈芃芃递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像是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问,语气十分理所应当:“即使穿着最破烂的衣服,你都比他们都要好。”


    李知聿不说话了。


    沈芃芃也没管


    麻衣多便宜啊!若是这人闹起来要穿贵的,她才不舍得给他寻来丝绸呢。


    更何况,少年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截挺拔的春笋。麻衣披在他身上,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独有的气质。


    沈芃芃想,或许这就是剧情所言的劳什子‘光环’吧?


    总之,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大索结束之时,已到傍晚。


    家门口,沈老头冲他们招手,笑呵呵道:“来吃饭咯!”


    说完,便拿着勺子往里走。


    “今日真是奇了,沈老头竟然亲自下厨了。”


    沈芃芃丢开李知聿,小跑进门。


    被落下的李知聿脚步一顿,绕到了门旁的小巷子里。


    四下无人。


    小六子:“公子。”


    李知聿:“都瞧见了?”


    小六子满脸严肃地点点头,“这女郎竟然知晓公子的来历与这队官兵有关,她出手相助定是有所图谋!!”


    李知聿淡嗤道:“你当我傻么。”


    小六子立马闭嘴了。


    殿下是何许人也?


    想必早就有成算了。


    小六子腹诽完,又听到一句:“暂时不必将我的衣物拿来了。”


    小六子:“...”


    “殿下先前不是说您这身麻衣穿着不适,要属下尽快送些衣物来么?”


    李知聿淡淡道:“不用了,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小六子愣了一下,而后自顾自地想着:不愧是殿下,时刻都保持着警惕。


    只是虚与委蛇,连殿下的寝衣...也一并算作戏文里的行头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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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饭桌上。


    “芃芃,那些人都走了吧?”


    “是呀,咱们这下能清净了。”沈芃芃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沈老头板起脸教训她:“你这丫头,又把最好的留给我。”


    原是想劝她别只顾着他这个老头子,可说完之后,迟迟没听到她的回应。


    沈老头侧头一看,女郎飞速地扒着饭,嘴巴鼓得跟塞了几团棉花似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说的话。


    沈老头默默叹了口气,又扫了眼端坐在旁的少年,清了清嗓子:


    “这个...既然三郎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就由芃芃带着去打打猎吧。这段日子咱们用了不少银钱,正好赚回来,才好过年啊。”


    李知聿闻言,淡声道:“银钱之事,二位不必担忧,我这里还有…”


    沈老头“诶”了一声,挥挥手道:“这冬狩本就是我们家的传统,与三郎无关...”


    话落,沈芃芃吞完嘴里的最后一口饭,赶忙催促道:“沈老头,打猎之事还得放放呢。过几日就到了中秋节了,你教我做兔儿灯吧。”


    沈老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芃芃这丫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偏偏做不来这等慢工细活。


    “以往也不是没做过,全都做毁了...还是我来做吧。”沈老头小声嘀咕。


    李知聿听他这般委婉拒绝,还以为沈芃芃会就此放弃。


    谁料沈芃芃道:“沈老头你放心,这次我自己掏钱买纸。”


    沈老头沉默一晌,又对上沈芃芃满眼期待的眼神。


    “好好好,教你。”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李知聿见状,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异样。


    她虽无父无母,却有个极其疼爱她的爷爷。明明连饭都吃不饱,连写字的纸都买不起,却还要浪费于兔儿灯这种无用之物上。


    偏偏沈老头还扭头安慰起他来,“三郎啊,你别担心,这钱我还是有的。”


    沈老头竟以为他是担心银钱。


    李知聿:“拿纸做兔儿灯,委实不妥,不如拿来给沈姑娘练字,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沈老头心觉诧异。


    没想到三郎竟如此在乎芃芃的学业么?


    看来是个靠谱之人。


    只是,三郎似乎是误会了...


    “这做兔儿灯的纸,可和写字用的纸不同。”


    眼看少年面露不解,沈老头亲自向他解释一番,又笑呵呵地说:“我们农家人,又怎会随意浪费那等昂贵的纸呢?”


    李知聿一听,方知是自己想错了。


    只是...


    他垂下眼眸,敛去了自己的心神。


    为着一个兔儿灯,耽搁了冬猎。


    委实不像话。


    若是他父王母妃在此,定然会将其斥责一番。


    -《国论》背全了么?还有闲心学前朝那木匠皇帝捣鼓兔儿灯!


    -本就没了武学天分,如此玩岁愒日,如何能做得起皇太孙之位?


    往事倏然涌上心头,父王母妃那两张相似的脸孔浮现在眼前。李知聿不由得冷笑。


    这二人虽不同心,却在某方便极其相似。


    直到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沈老头:“该让三郎陪你一起,怎能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贪玩?”


    李知聿身子一僵。


    何故又扯上他?


    他绝不会掺合于这般无用无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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