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被她拉住了。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带着往门外走去。


    ·


    沈芃芃牵着少年赶到之时,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被查验完毕。


    她刚一露面,便吸引了几名婶子的目光。紧接着,自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道笑声。


    又是雁雁。


    “你、你这脸像个花猫...莫不是去地里打了个滚?还是又在学字?”雁雁指着她的脸道。


    沈芃芃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是黑灰。


    应该是刚刚走过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脸,才沾上的泥点。


    沈芃芃也不恼,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往里正那边走去。谁料雁雁却挡在她跟前,呆呆地看着她身后的少年。


    雁雁恶狠狠地瞪了眼沈芃芃,语气越发尖酸:


    “为何不说话,我要是你,羞都要羞死了!”


    沈芃芃终是忍不住好奇道:“雁雁,你是不是喜欢我?”


    雁雁顿时像被踩到脚的兔子,一下子蹦得老高,连连倒退两步,“瞎说!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雁雁的脸霎时烫红了。


    “若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况且,你平日最喜欢喂村里的小花猫了,你说我像花猫不就说明你也喜欢我吗?你才羞人呢!”


    沈芃芃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完全把自己说服了,也跟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噫,她可不想被雁雁缠上。


    她这话...令雁雁猛地吃了一惊。


    眼看旁人纷纷朝她二人看来,那眼神中的打量和嘲笑之意被雁雁尽数收入眼帘。


    雁雁只是个初及笄的小姑娘,脸皮薄,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恨不得捂住沈芃芃的嘴,将这句浪荡的话给重新喂回去。


    她可不能和这脏兮兮的傻女扯上关系,否则以后还怎么和秋生哥说亲呐!


    雁雁强忍着难堪,骂道:“哪有人会喜欢你!你脸上脏兮兮的...丑,丑死了!”


    沈芃芃却是又摸了摸脸。


    她脸上真的很脏么?


    沈芃芃又侧过头去看李知聿,


    李知聿这才收回视线,指了指沈芃芃的脸。


    “右边脸蛋有灰印子。”


    本以为她会拿出帕子仔细将脸擦干净,可她偏不,又用手往左边脸上抹了一把。


    六条细细的灰印这下对称了。


    “花猫多可爱啊,雁雁你说呢?”


    沈芃芃特意凑到雁雁面前。女郎脸上多了几道印子,反倒衬得她那双眼睛圆润水灵,脸蛋更加精致窄小了。


    竟比以往看着还要可爱。


    雁雁气的发抖!


    她往前跨了一步,还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


    她定睛一看,沈芃芃身旁的美少年竟然在看她!


    一如既往地睥睨着人,神色冷凝,投来的目光里带着莫名的厉色。


    不好惹。


    雁雁嚣张的气焰顿时被一盆水扑灭了,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好凶!


    沈芃芃怎么会有这样凶的未婚夫...


    ·


    没了雁雁的阻拦,沈芃芃加快脚步,直奔那早已不剩几个人的队伍。


    就在二人排起队时,许久都未有动静的剧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大索之时,孟珏特意当着众人的面,替她口口口...】


    又是“口口口”?


    也许这段剧情是指,让他帮她...擦脸?!


    沈芃芃思索了片刻,在脑中自动把这段话补全。


    她将信将疑地侧过脸,对准身旁的少年,主动递到他的胸前。


    “孟三,你帮我擦擦脸吧,我手上不干净。”


    说着,她微微抬起眼。


    两只圆溜溜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试探?


    李知聿愣了几秒,顺着她唇边的浅笑,看向她摊开手心。


    脏兮兮的。


    那名叫雁雁的村姑说得轻了。


    这可比小花猫还要脏。


    按道理,他不该在此时拒绝她的。


    只是...


    他堂堂一国太孙,哪里做过伺候人的事情?


    李知聿低声道:“这于理不合。”


    他微微别过脸,棱角分明的下颌透着拒绝之意。


    沈芃芃又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流转在他一丝不苟的鬓角、轮廓分明的耳轮和脸颊上。


    她头一次发现他的脸皮,竟然如此细腻,隐隐约约能看到脆薄的淡色纹路。


    沈芃芃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他难道是在避嫌?


    他们二人在外人眼中还未成亲,太过亲密的确会引人非议。


    可相比于旁人的眼光,沈芃芃更看重任务的进度。


    沈芃芃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被他手心的灼热和湿濡分去了心神,无暇注意他瞳中的惊诧。


    “怕什么,我们可是未婚夫妻呢。”


    女郎的话透着三分天真,带着与她举动相反的特质,毫不艳俗。


    李知聿瞳仁霎时锁紧,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僵在原地。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女郎有力的掌心紧紧环住他的手腕,从未与女郎有过接触的皇太孙,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一抹柔软温热的触感。


    倏地,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低下头,当即僵在原地。


    抓着他的那只手,很是自然地将其上的脏污抹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知聿眼皮一个劲儿地颤着,忍了又忍,才没甩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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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某夜,荔枝鱼:没洗手就不要摸我!


    沈芃芃(握住)(坏笑):那我挪开咯?


    荔枝鱼:(红温)


    荔枝鱼(伸手抓):勉为其难…再、再让你放一下吧


    ①百度百科②《诗经》③崔驷《达旨》


    第14章


    “你们,还不过来排队?在那边唧唧歪歪做什么?”里正出声喝道。


    沈芃芃自然是不怕他的,大着胆子回道:“官爷稍等,我未婚夫在给我擦脸呢。”


    那人也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见李知聿果真在给沈芃芃擦脸,便没说什么。


    李知聿堪堪压下心底的那股不适。


    眼下被官兵盯着,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喜,也得装出一副和沈芃芃感情很好的样子。他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沈芃芃脸上的灰印,只可惜麻布太过粗糙,女郎柔嫩的脸颊上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若他穿的仍是东宫里的那丝绸缕衣,断不会这样留下印记。


    李知聿这般想着,手上力度松了几分。


    沈芃芃仰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李知聿的脸。方才她在李知聿手上留下了一片灰尘,她可瞧见他一直用麻衣擦拭着他的手。


    “你也觉得脏么?”


    李知聿盯着她的脸颊道:“嗯。”


    “那为什么你没有笑话我呢?”沈芃芃直勾勾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好奇。


    原来她还没蠢到听不懂人话的程度。


    李知聿有条不紊地擦掉她脸上最后一道灰印子。不施粉黛的、清丽的脸庞就这样露于眼前。


    他打量许久,答道:


    “识字辨字的见证,我为何要笑话它?”


    沈芃芃微微一愣,还未仔细咀嚼这话里的意思,便被他松开了脸。


    “好了。”李知聿说完,下意识甩了甩脏掉的袖子,沈芃芃见状伸手牵住了他。


    李知聿往回抽了抽,发现竟然抽不动。


    “里正在催我们了,走吧。”


    沈芃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李知聿顿了顿,跟了上去。


    ·


    “沈芃芃,沈老头捡回来的女婴,是村子里的人。可你这未婚夫是何时来到村子的?”里正厉声发问。


    沈芃芃随口胡诌:“约莫十来天之前。”


    李知聿心中一动。十天前,他还并未进入雍州。这女人真是胆大妄为,什么都敢说。


    “哦?可有什么证据?”


    可偏偏她还有理有据:“我自己的未婚夫来找我,还要什么证据?”


    沈芃芃叉着腰,嗓门还大,话一出口惹得那里正都恂恂地退了几步:“若官爷不信,大家都可以给我作证。”


    里正皱着眉揉揉耳朵,而后伸手指向李知聿:“可有人看到这少年何时进了沈家门?”


    李知聿一时间收到不少打量的目光。


    “这倒是没注意啊,沈家实在太偏僻了。”这是前不久被沈芃芃吓过的妇人。


    “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是稍微邻近沈家的人。


    李知聿神色如常,可眸中也流露出几分好奇。这村姑分明是在替他隐瞒身份和来历。可她怎么敢让人给她作证的,难道她早已知道这一日,提前和人串通好了?


    忽地,李知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了出来,正是雁雁。


    这个和沈芃芃素有恩怨,方才还有过争执的女郎满脸坚定地说:“大人,我有证据证明,她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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