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像是低头的瞬间,不经意的转身,下意识的侧头总能看见一个和自己贴的很近的红色身影,但抬眼去找,却什么都看不到。


    张启衡的手很暖。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手竟然能暖的像个热水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张启衡的手在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或者说离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是这两天最轻松的。


    孙丞刚想说谢谢,肩膀便传来一股被火焰炙烤后灼伤的疼痛。他想挣脱,可对方就像是一尊铜象,那两只手更是虎钳般牢牢扣在他的肩上。


    *


    孙丞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挤出‘嗬嗬嗬嗬’的声音。


    “忍一下。就要出来了。”


    张启衡的手越发用力,孙丞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点点捏碎,强烈的挤压感和灼烧差点让他要断自己的舌头,就在他即将忍不住的时候,他的耳边竟然传来了一阵女人尖锐的哀鸣,而那道声音不是来自其他地方,就是从他肩膀里传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眼睛差点没掉地上。他的肩膀上微微鼓起一个包,正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孙丞以为自己会尖叫,但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竟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鼓囊囊的脓包缓缓裂开,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扭曲、变形、丑陋的脸。


    按理说他不可能从这样一张扭曲的脸上找到什么熟悉感的,放做往常,这么一张脸就是不小心瞥到了,都会觉得晦气的程度。但就是那么神奇,在孙丞第一眼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女人嘴巴大张着,像是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黑洞,她的眼神恶毒而阴冷,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孙丞。


    孙丞被吓的吐不出一个字。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孙丞的肩膀上。


    “人面疮?”安然只在笔记上看过这玩意,要说亲眼看,还是第一次。也估计是第一次的原因,所以格外兴奋,刚想用指尖戳一下,就被苍桀和张启衡严厉的制止了。


    她讪讪的缩回手,指尖来回摩挲,书上说‘人面疮,戏酒滴口中,其面亦赤,以物食之,凡物必食。食多,觉疮内肉涨起,疑胃在其中也。或不食之,则其肉瘠焉。’


    安然实在是好奇人面疮是不是真的和人脸一样的触感。它们是不是真的能像传说中的那样能吃能喝,真的要一直喂到能让它们聚眉闭口的东西才能成为去掉人面疮的解药。


    ‘那可不是单纯的人面疮,而是人面疮和阴阳绣的结合,有人用死人的骨血在他身上种了阴阳绣。’苍桀的声音适时响起,‘人家有纯阳体护着,你可没有。’


    安然抿唇,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紧盯着张启衡的一举一动,她问苍桀,‘那就这么干看着?’


    ‘放心,那小子能搞定。’


    果然,苍桀这话刚说完,张启衡咬破中指,对着人面疮的眼、耳、口、鼻快速一点,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一下点在人面疮的眉心,一片红光闪过,孙丞和人面疮同时发出惨叫,那张脸终是不甘的消失了。


    孙丞脸色惨白,打理过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伴随着的还有急促的敲门声。


    “请问是有人受伤了么?”


    “没有。”安然一边回应一边将包间门拉开条缝。


    门口的咖啡店老板狐疑透过缝隙狐疑地往里看。


    “这位同学,我这店里可不兴霸凌的啊。”老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好,“同学之间不管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没必要对别人使用暴力,你们这样,我是要报警的...”


    “老板...”孙丞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我从小就怕虫子,刚刚还以为看到蟑螂了,所以吓了一跳。”


    “可不兴胡说啊,同学,我们店的卫生那可是没得说的,一天打扫3、4遍呢...”


    “嗯,是我看错了...”孙丞起身,揽着咖啡店老板往外走。


    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咖啡店老板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等到孙丞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有三杯咖啡,三块提拉米苏,闻气味就知道和他们之前点的咖啡不是一个档次。


    “这是老板用他珍藏的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尝尝味道?”孙丞将咖啡依次递给张启衡和安然,又将点心放到安然面前,“安然同学,尝尝这个提拉米苏,味道还挺正宗的。”


    安然也不和他客气,说了声谢谢,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奶香、酒香在她的嘴里化开,她微微扬眉,满足之色自眼底一闪而过。


    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这会儿这块蛋糕倒是告慰了她的五脏庙。


    孙丞见后微微一笑,将另一块蛋糕也向安然的方向微微一推,“我不太会欣赏甜食,安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将这块也笑纳了吧。要不给我这样不懂得欣赏的人吃了,实在是浪费这样精心的用料。况且这两块蛋糕加起来还没有我拳头大,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担。”


    安然挑眉,她知道孙丞这人长袖善舞善于交际,但有些本事果然是天生的,这样的人虽然不能深交,但是相处还算愉快的。


    见她没拒绝。


    孙丞刚想将最后一块蛋糕递给张启衡的,张启衡摆了摆手,自己将那块蛋糕拿到了面前,“小安然,吃那么多甜点不好,这块哥哥自己吃了啊!嗯...确实味道不错!”


    安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在你心里我是多贪吃啊。


    ‘好吃?’苍桀的声音响起。


    安然一愣,苍桀这种时候一般都不会出来的,不对,苍桀最近确实有些不对,每天出现的次数比之前他沉睡之前要多得多。报警的那天还特意出来安慰她。


    是特意...


    出来安慰她的吧?


    但也可能是正好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伤心,所以顺势安慰一下,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第108章


    “所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孙丞一直等到张启衡将提拉米苏吃完, 才忐忑的问出这个一直扼在他心头的问题。


    在他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张启衡缓缓摇头头,那动作就像是用锯条来回切割他的脖颈。


    “没有。”


    “我只是暂时将她封印在你身上,但唯一的作用就是在24小时内你不会再感觉到肩膀疼痛也不会时不时就看到她的身影, 仅此而已。吞噬你的血肉和让你感到恐惧不过是为了她在最后更容易吞噬你灵魂...”


    “她是以你的血肉和精气神作为媒介, 少吞噬一天也只是让她在最后一天多费点力气而已, 你该死还是会死...除非...”


    “除非什么?”孙丞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启衡看着他的眼睛,“除非...你告诉我们, 那个你女孩儿是谁, 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找到根源,然后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孙丞别过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张启衡看了眼已经吃完蛋糕的安然,“既然这样, 那我也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我帮你压住人面疮,你请我们吃蛋糕, 按理说看事儿的报酬是不够的, 但我们这行也有规矩, 那就是将死之人的酬金是不收的,如今咱们这样两两相抵也不算沾了因果。孙同学, 既然你不想说, 那我们也只能离开了...”


    “等一下!”孙丞见两人真要走,赶忙出声叫住两人。


    张启衡回头, 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孙丞的下文。


    孙丞此刻的脸色格外难看,纠结的情绪几乎快要将他溺毙。


    张启衡垂眸,耐心的看着他。


    终于,最后还是孙丞败下阵来, “我不说的话...是真的会死,对么?”


    张启衡没有回答,只看着孙丞,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知道了。”


    孙丞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是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孙丞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荒败,再也不复之前的风采。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响了起来。


    安然注意到他在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指尖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什么电话会让人感到恐惧?


    她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孙丞在接过电话以后,态度就彻底变了,整个人也从那种濒死的颓废中重新蓬勃了起来,他的唇角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谢谢两位今天的帮助,至于你们问的那些问题,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陪两位了,学校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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