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爬下床,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有些粗糙,像是踩在了粗粝的木桩上。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了脚。


    怎么…回事?


    太紧张,感觉错了?


    她咽了口唾沫,左脚脚尖轻点地面,粗糙冰冷的触感顺着她的脚尖爬上了脊背,鸡皮疙瘩猝然起了一身。


    她现在…还在家么?


    安然忍不住蜷缩起了身体。


    原本虚搭在她腰间的被子滑了下来,柔软的触感提醒着她的确这是她熟悉的床。


    害怕。


    她甚至不敢将被子重新盖回身上。


    安然曾听人说,人在恐惧到极限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但她似乎恰好相反。


    越是感到恐惧,她的脑子就越发的不受控制。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笼中逃脱的鸟儿,扑闪着翅膀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锁过门了么?


    锁了。


    刚刚那声音是老鼠的可能也挺大的…老鼠不就是那样窸窸窣窣的么?


    所以走楼梯的声音才会那么轻…


    轻的和纸一样…


    对了,老头子这次出门之前做纸人了么?


    说起来,他好像只有在她没在家的时候才做…


    是因为她小时候给哪个纸人点过眼睛么?


    之前还做还梦纸人让画眼睛呢…


    老头子应该没想到她会回来,所以呢,纸人是做了的吧…


    也有可能是纸人动了…


    那沙沙声…她是不是以前听过来着?


    艳绿的衣服,猩红的嘴,雪白的五官,空洞的眼睛,不会弯曲的四肢,走路的时候,摩擦纸片发出的沙沙、沙沙…


    那好像是梦来着…


    老爷子和哥哥都说是梦。


    老爷子不可靠,但哥哥不会骗她。


    也是。


    纸人怎么可能会动。


    这地上不会是爷爷临走前有买的什么奇怪东西吧?


    小时候…他不是也常常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装模作样的说是要来赶走它们么?


    对。


    老爷子说过疑心生暗鬼…人会恐惧是因为未知。


    那就先开灯吧,开灯了就能看到了,看到了才不会怕。


    老班不也说,情绪过于紧张的时候,感觉会比平时更敏感么?


    对。


    还是先开灯吧。


    安然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翻身下床。


    “吱嘎——”


    地板如同不堪重负的老骡子发出尖锐破碎的声响。


    她几步跨到窗边。


    不知道是刚刚的暗示起了作用还是自己跑的太快,先前那种怪异的触感,竟然不见了。


    微凉的窗帘蹭过她手腕的时候带起微微的痒。


    “啪——”


    房间大亮。


    强烈的光线促使她本能地低头,被手掌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向地面。


    老旧的地板深深浅浅,大多数都已经褪色,拼接的地方不算光滑,有些微的鼓胀变形,边缘有还隐约翘了点木刺。


    她伸脚踩了踩,那触感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这就和有人“说眼见为实”还有“眼见不一定为实”一样。


    但其实,实也好,不实也罢,眼睛只是如实地将看到的东西客观地上报给大脑。


    至于那个根据画面产生一系列分析和猜测的大脑会怎么做…


    它根本管不了。


    所以…


    她决定不给脑子添负担,去找她哥。


    开玩笑。


    睡觉是睡不着了。


    只能委屈她哥今晚先打个地铺了。


    安然抱起被子,又勾住枕头,就要往门外走。


    腿还没迈开,她就停下了。


    漆黑的走廊和敞亮的房间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能看到黑乎乎的门外——


    是因为她房间的门…开了。


    可她明明记得,她的门不仅关了,还上了锁。


    上锁的时候她其实犹豫了一下:跟“在家还上啥锁”和“没办法就是胆儿怂”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但这会儿,门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再怎么错综复杂精妙绝伦拥有着树状结构的大脑,也不可能结出一颗违背个人自愿和社会常识的果实。


    就像她此刻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只老鼠会开门还会撬锁一样。


    她是懒,又不是傻。


    “哥!哥!!哥!!!”


    安然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


    但她哥就跟掉进水里的针似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沙沙…


    呼叫声戛然而止。


    这回,她听清了。


    不是老鼠逃窜的窸窸窣窣,也不是纸张间的相互摩擦,而是有东西正紧贴着地板朝着房间的方向“游”了过来!


    沙沙…


    安然往后退了一步。


    沙沙…


    黑暗里窜出了一道不一样的光线,明暗的黑折射出怪异的形状,印在安然隐约泛点墨蓝的瞳孔上。


    她屏住呼吸,双眼紧盯着门外的那团黑。


    猝不及防地——


    一颗硕大的脑袋就那样兀自钻了进来!


    第101章


    安然猛地睁开眼睛。


    自从杏花街拆迁, 她几乎每晚都会做不同的噩梦。有时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有些则是完全的无厘头。而苍桀沉睡了以后,这种情况发生的更是频繁。


    “安然...你又做噩梦了?”同寝室隔壁床铺的倪曦小声询问。


    “没...”安然不想室友担心,小声回应:“你睡吧, 我没事。”


    “哦...”


    安然将手机灯光调到最暗, 看了眼时间, 才2点24分。


    距离丁筝失踪已经过去了3年多,这三年来, 丁筝没有消息, 陈温柔失踪了,轮回也完全没有音讯。她也从一个完全的玄学小白蜕变成现在能勉强自保的状态。


    而那些封印在苍桀身上石头也已经只剩眉心上的一颗。这三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只是最后一颗, 无论安然怎么拿都拿不下来。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微暖的质感传递回指尖, 安然能感应到这东西对苍桀的压制, 尤其是这些珠子从他身上取下来以后, 那种压制更加强烈了。


    导致最后苍桀不得不陷入沉睡。


    安然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周围很暗, 视野里除了黑色, 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固执地睁大眼睛。她不知道最近自己频繁地做噩梦, 到底是因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家不见了,还是因为明白自己即将变得形单影只而不适应。


    苍桀...


    安然闭上眼睛。


    算了,养只宠物,临分别都会伤心难过很久,更何况是个人呢?


    他...也勉强能算过人吧...至少之前是。


    *******


    “安然昨晚又做噩梦了...”


    “嗯...”


    “我觉得也是...”


    “你昨晚也醒了么...”


    “最近学校这么多事...安然不会也...”


    “别瞎说, 警察都说了那是意外...”


    “那怎么办?天天这样睡不好,就会没精神,没精神听课肯定会挂科...”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安然那个脑袋可是怪物级别的,你什么时候见她挂过科?倒是你...你的专业课这次再不过...你妈肯定...”


    “欸,声音轻点...安然还在睡觉,让她多睡一会儿...”


    “......”


    “......”


    安然耳边嗡嗡的,感觉有很多人正在窃窃私语,声音时远时近,让人听不太真切。她想要睁开眼睛,周围讨论的声音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但是眼皮很沉,甚至有些太沉了,哪怕她拼劲了全力,也只能勉强掀起一道缝。


    寝室里很安静。


    目之所及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都去哪儿了?


    就在她被沉重的眼皮压的不得不收回目光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谁?


    是谁在那儿...


    她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但她的眼皮实在太沉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然再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这一次,她的视线勉强能看清一点。


    寝室依旧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但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坐在对面的书桌前一动不动的坐着。


    那人穿着一条米黄色的连衣裙,身材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半垂到腰间。


    菲菲?


    她们寝室也就只有陈雨菲的头发能有这个长度了。


    安然想问陈雨菲寝室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就她一个人,但是她的嗓子就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突然,那道背影动了。


    起初还是小幅度的在桌前翻找着什么。


    一本本书的翻,一个个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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