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提出疑问:“爷爷…那些妖啊灵啊精啊的,它们千辛万苦才能得到了咱们天生就有的东西,为啥还比咱们厉害?”


    “您不是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炁么?既然炁那么厉害,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


    安百川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兴奋像是想要一下子吸收所有知识的安宁,他原本没打算一下子说这么多的,但对上他孙子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继续:


    “就是因为我们的炁是先天的。”


    安宁:“啊?”


    “我们的身体既是魂魄的载体,也是禁锢并压制魂魄的容器。”


    “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身体在保护魂魄的同时,也束缚住了里面蕴藏的炁。”


    “你看,我们的身体是一个基本封闭的状态。”


    “头为炁之首。只有头部留下了七窍,魂魄里的炁能通过七窍进行运转。”


    安宁欲言又止:“呃…”


    安百川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屁股上那个是常年一直开着的么?!没用的时候不是关着的么!”


    安宁挠头,也对哦。


    安百川忍住扶额的冲动,心想难怪家里那个小的那么不靠谱,敢情这根在大的身上呢!


    但既然说了,他就不会半途而废,于是继续:“这也是有些人眼睛特别亮,鼻子特别灵敏,或者是味觉、听觉。”


    “他们七窍的炁,会多常人一点点。”


    “但这点力量也就只能维持我们身体的最基本的运转。”


    “并不足以长时间维持我们的生活,所以不够的那些,我们需要摄入从其他的“物”上摄取。”


    “但那些精怪就不同了,它们的灵炁来之不易,又是后天修炼而成的,不被身体束缚,自然能灵活运用。”


    安宁眼睛亮晶晶的:“爷爷…那照这么说,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或者途径吸收天道的能量,激发身体里的炁?”


    安百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这小孙子举一反三的能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安百川点了点头。


    安宁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几乎要跳出胸膛:“所以…您根本就不是变戏法的?!那些是…炁?”


    “也就是说…然然看见那些东西是…真的?那些东西是…”


    安百川:“鬼。”


    “鬼?”安宁脸上的兴奋荡然无存,茫然地看着爷爷:“因为身体消失了,束缚它的东西没有了,所以就靠着魂魄里炁出来兴风作浪?”


    爷爷有些欣慰:“一部分的确是这样。人有三魂七魄,又分阳寿和阴寿,阳寿尽,则胎光(天魂)回馈于天道,爽灵(地魂)和幽精(人魂)则归于地府…”


    “地府?!”安宁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一个鸡蛋了。


    安老头被他吓了一跳:“这个以后再解释,这个解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安宁还想接着问,安老头看了他一眼:“再问,鬼也以后再讲。”


    安老头继续:“另外两魂蕴含的能量需要时间来消耗,这个过程就是过阴寿。”


    “阴寿尽,则魂消。”


    安宁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但人还有七魄。主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按说身死情消,人死了,这些情绪就都会消失,也就是七魄会随着身体的死亡而消散,但有一部分人,死前可能是经历巨大的痛苦,或者悲伤或者愤怒或者恐惧,就导致七魄当中的某一种或者某几种强行融进人魂。”


    “剩下的两魂,有了魄带来的情绪执念,便成了鬼。”


    安宁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魂没有情绪的,所以它们会遵循本能去地府过阴寿。只有魄不消散,才能和魂融合变成鬼。”


    安老头欣慰点头:“不错。”


    “那它们不应该要去找情绪的源头么!找然然干嘛啊?”


    爷爷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这跟她的血脉,炁,命格,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你可以这么理解:阿然在他们眼里是个可以增强力量的香饽饽…”


    不是吧…?!


    这可真是妥妥的唐僧**制啊!!!


    “那…”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安老头抬手阻止:“爷爷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些以后会全部讲给你听。”


    “这些目前都不重要,明年就是安然的三三之数,那会是她的一道槛儿…爷爷问你,你愿意和爷爷一起保护阿然么?”


    安宁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符合那个年龄孩子的郑重。


    他看着安老头的眼睛,记忆里却浮现了一张模糊苍白却笑的十分温柔的女人的脸。


    她高挺的肚子上布满了黑色的青筋,蛇一般凸起盘踞在她的皮肤上,青筋里似乎还有东西在动。


    他那时是害怕的。


    女人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着什么,然后,他好像突然不那么怕了。


    女人又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温暖的肌肤的触感,让那股恐惧散去了不少。


    突然,她的肚子动了一下。


    安宁猛地缩回了手,像个受惊的兔子。


    女人的肚子上像是印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他惊奇的指着他的肚子。


    “阿宁,你别怕,那是你的妹妹…”


    这一回,他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手所在位置。


    他看着女人笑。


    女人看着他笑的温柔:“小宁,答应妈妈,要保护好你的妹妹。”


    女人的脸和安百川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安宁像当初答应妈妈那样,用力的点头:“我会永远保护妹妹的!”


    安百川欣慰地点头。


    “这样就够了。杏花街的灵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即便爷爷不动它,它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消散,一旦灵消散,那条街便会逐渐衰败,成为一条死街,最后仍旧是被新街取代。”


    “但杏花街的灵和阿然的气场相合。有它在…也许…”


    “但如果让它彻底消散,阿然接下来的路,怕是就走的更加不顺了。”


    “与其这样,不如…就让它置之死地而后生。”


    ……


    安宁心中五味杂陈。


    自打知道杏花街的拆迁是为了妹妹,他就恨不得明天就拆了,但爷爷却总说时间还没到。


    看着眼桌上连着说了好几个小时还不肯散场的四个老小,心里也跟着生出了几分不舍。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21点了。


    想起医务室那个女医生说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免疫力和体能都有所降低,一定要好好休息的话。


    他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扫兴,直接表示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俩明天还得上学,下次再聊云云。


    另外三个老小子晃悠悠把兄妹二人送到门口。


    等两人回到铺子,已经是晚上9:15。


    兄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各自去睡觉了。


    小时候两人都是睡一间房,等安然上了小学,安老头才将另一个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


    安然躺在床上。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今天真是太累了,明天他哥要是能迟点叫她就好了…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


    …………


    沙沙…


    沙沙…


    沙沙…


    那是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他哥进来了么?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


    “哥?”


    没有人回应。


    她家老房子年头长,隔音一向不好。


    可能是她哥起夜了吧…


    “沙沙…”


    “沙沙…”


    安然睁开眼。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什么都看不到。


    “哥?”


    这回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但回应的她还是只有:沙沙…


    “沙沙…”


    “沙沙…”


    在…楼下?


    她刚准备下楼去看看,就听“嘎吱”一声轻响。


    安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声音了,她太熟悉了…


    沙沙声一步一步拖上了木质的楼梯。


    “嘎吱…”


    “嘎吱…”


    每上一个台阶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呼吸上,轧的她耳膜生疼。


    嘎吱声戛然而止。


    安然知道。


    那东西,上来了…


    黑暗如有实质。


    任凭安然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无尽的黑。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就像它刚刚从未出现过。


    但她心里清楚,那声音不是错觉。


    眼睛似乎是适应了一点黑暗,目光所及不再是污墨一般的黑,而是条条杠杠分出了深浅。


    她侧头看向应该是窗户的位置,那边墙上有电灯的开关。


    堆叠的窗帘垂挂下来,混杂的黑色折成了不同形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