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也并不是一点亮光都没有, 只是垂挂着的那盏老式的灯泡映射出来的光实在太暗了,表面蒙着的那层厚厚油污上黏住了不少飞虫的尸体, 让本就暗淡的光线更添了点油腻的朦胧。
安然屏住呼吸,走的小心翼翼,其实以她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转身就跑了,但她却像是着魔了般被油布遮住的东西吸引着。
触及油布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但只掀了一点点, 便被里面那股呛人的屎尿混合的血腥味以及厚重的油污味熏的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屠…屠宰场?
她记得隔着杏花街两条街的位置,有条万巷街。街尾再往里,就有个屠宰场,安然小学的时候因为好奇偷偷去过,隔得老远就被那股被风送来的臭味熏的直犯恶心。
那味道…和这里的很相似。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点地方太小了,更何况连窗都没有。
先不说卫生不卫生,一般人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身体肯定得出问题。
肉类腐败的气味…
没有窗子的设计…
用油布隔开的空间…
怎么看都有种杀人分尸案发现场的即视感。
安然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但手早就已经哆嗦着再次向油布伸了过去。
她屏住呼吸,眼睛微成了一条线,生怕看到什么血淋淋的场景,又忍不住想知道这布后藏着的秘密。
没有血淋淋的案板、没有想象中各种挂满墙壁的刑具以及倒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尸体。
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立在地面上的支架。
那这股腥臊的血腥味又是从哪传来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答案。
这里并不是集装箱的尽头…油布的后面竟然还藏着一张油布。
那股恶心的味道似乎就是从那儿后面传过来的。
她小心翼翼又去揭…
一样的摆设,一样的臭味,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油布,唯一不同的是这张油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道纤细的影子。手里拿着菜刀正在一下下地剁着什么会。
安然的脚步放的更轻了。她发现自己似乎很有做贼的天赋,掀开油布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笃、笃、笃…”
菜刀一下又一下劈剁着。
透过撩开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背影,污浊的血腥味儿里掺杂了一股新鲜的甜腥。
有红色的液体顺着桌沿缓缓落下,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忽地,女孩剁肉的声音突然停了。她一边皱着鼻子闻,一点自言自语:“哎呀,有老鼠闯进来了。”
说着猛的转头,视线直射她躲着的地方。安然呼吸一致,那张脸…
竟然是一半猫一半人。
还有她提着的竟是…一只头是人,身体是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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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睁开眼,猛地从床上惊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梦里的窒息感像是被她带进了现实,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来。
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才想起今晚自己是留在基地的休息室里,手指摸索着拿出枕边的手机一看,1点26,距离闹钟响也就4分钟了。
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么?
想起梦里最后看到的那张半猫半人的脸,乍一看觉得惊悚,但现在仔细回想...那半张人脸似乎还真有些眼熟。
还有那个猫身人头的女人...安然也觉得有些眼熟。就像是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人名,话都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实在让她有些抓狂。
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她颓然地倒回床上,嘲笑自己连个梦都要如此较真,看来最近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翻身下了床,拿上手机,穿了鞋便走出来休息室。
走廊的灯只零星开了几盏,很有夜晚该有的静谧和昏暗。
走过拐角,光线便亮了起来。
张启衡正坐在电脑前,是不是按着鼠标和键盘,清脆的哒哒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安然脚下的步子略微放的重了点,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吓对方一跳,毕竟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她对张启衡不算了解,万一对方有什么隐疾之类的,那罪过可就大了。
果然,张启衡在听到脚步声,便转身看向了身后,“怎么起来了?”
“轮班。”安然回的简洁。
张启衡大概是想说不用了,但对上安然的视线,最后变成了,“那我把剩下的视频处理好。”
安然靠近病房,余光瞥见张启衡正一帧一帧将有她出现画面删除并换上了空置的只有茧存在的片段。
她收回视线,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那茧并没有因为吞掉陈一帆而表现出什么异样。
但还是问了句:“茧没有异状么?”
“嗯。你睡下以后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说实在的,他倒是希望这茧今晚能出现点异状,这样也好应对之后的突发状况。
但它偏偏一丁点的异样都看不出来。
将电脑上的监控视频做好删减并重新保存,心想得亏管事的都是老一辈,不懂这些现代科技,要不然自己这业余的剪辑水平还真不一定的能蒙混过关。
“处理好了?”安然看了眼剪辑软件已经全部关闭了的电脑桌面,“我来守下半夜。”
张启衡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没说出一个字来。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两人闲聊时候提到的话题,约莫是自打他来到怀阳县以后,每次去学校门口接人,安然出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其他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堆嘻嘻哈哈,只有她形单影只。
他那时候还笑着调侃:‘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被班上的女同学排挤孤立,导致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衡哥,你这思维也太局限了。首先大多数女生没你说的那么肤浅,高中学业忙的很,谁有那功夫专盯着别人的美丑?再说了,孤立排挤这种事,只有吃饱了撑着的人才会去做,被撑着的可不分男女。’
‘还有,我很高冷的好不好,偷偷告诉你...我其实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的...你现在能有这待遇,偷着乐吧!’
张启衡那会儿没放在心上,也乐的配合,便问她为什么肯对自己施舍这样的待遇。
她还记得,安然当时那一脸‘尔等屁民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当然是因为我哥啊,衡哥,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吧?”
他当时以为安然是在开玩笑,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算是勉强摸透了她的脾性,觉得这个小姑娘脾气好,好相处,有想法,思维也敏锐。跟她哥比起来,简直是天使宝宝。总觉得当年安宁要是有她一半开朗,他也不至于遭遇那么多冷遇。
但现在想来是自己想差了。
安宁是摆在明面上客气疏离,安然则是看似好说话,实则心里的亲疏分的相当明白甚至严苛。
也许在他心底深处很早就感应到了这一点,所以始终也没将安然当成普通高中的小屁孩。遇事会第一时间找她分析,对待她并不只是对一个朋友的妹妹,一个好说话的小女孩,而是可以讨论事情的朋友和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所以他发生刚刚那样的事,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解释,给对方一个合理的理由,但人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他呢,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么一来一回地就耽误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给安宁发了几条信息,委婉迂回的问了些问题。
安宁回答让他觉得无语,什么他们家阿然从来不会随便闹脾气,什么要是生气了一定是有人惹到她了,再就是你要是让她不高兴了就道个歉,他们家阿然最好哄了...
张启衡感觉自己问了各个寂寞。这安宁对他妹妹的这层滤镜也太厚,再说了那是对家里人,别人用这招未必好使啊。
但安宁的话,还是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会不会自己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安然心智就算再成熟,她的本质还是学生还是少年,有些事在他们心里还是非黑即白的,并不是非要解释出个子午寅卯来才算是交代,‘做错事,要道歉’,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他怎么就忘了呢?
第85章
“安然, 抱歉,刚刚在病房的时候那样对你。”
安然诧异地回头,她没想到张启衡会突然道歉,之前还以为他是那种宁死也拉不下脸道歉的类型。
“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死要面子将错就错的人?”张启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之前是觉得道歉有些太轻飘飘了…你手臂上的伤, 是我推你的时候弄的吧?”
安然没吭声。她现在有一种公交车上抓小偷, 结果抓错了人的尴尬。
“我一开始是想要和你解释的,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后来想说, 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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