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陈温柔的茧壳的情况其实还算比较稳定。师叔和几个前辈讨论的时候讨论过,不管是从失败品被放弃到茧化,还是从茧化到化茧,抑或是从化茧到蝶化,这个过程的长短和宿主意志力的有很大的关系。


    说实话,张启衡对这个叫陈温柔的女孩儿还是挺佩服的,至少,她是他经手的失败品当中茧化后速度比较慢的了。所以当安然说有个叫陈一帆的男生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前提是要求见见陈温柔的时候,他同意了。为此,他还特意支开了基地里的其他人。


    “啊!!!”


    走廊传来的尖叫声短促而尖锐。张启衡心头一凛,取下备用钥匙,赶忙往外跑。


    等他拿着钥匙跑回病房附近时,就见安然正紧紧贴在病房外的玻璃墙面上,鼻子被压的变形了,他觉得有些好笑,想说‘又不是放大镜,你离得远些也是能看清楚的’,但还唇边的笑意还没来的及勾起,就被她通红的眼眶还有大颗大颗滑滚落的泪珠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安然的眼泪本就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心头那种不妙的预感,让他的声音都结打了磕巴:“发...发生...什么了?”


    安然看向玻璃墙内,惨白的唇瓣止不住的颤抖,“陈…陈一帆死了...”


    张启衡心脏跳的飞快,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大动脉,他料想过可能是茧提前蝶化了,陈一帆受伤,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死了?”张启衡又问了一遍,问的时候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病房门前,也没去看玻璃墙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是直接用钥匙扭开了门锁。


    病房内,只有一地的血...还有蠕动着已经吞噬了陈一帆大部分身体、只剩小半截腿还留在外面的、大了两三圈不止的茧...


    张启衡被眼前一幕惊得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是去拉陈一帆的腿,却被身后的安然一把拦住,“别去...”


    “来不及了...”


    张启衡听到这话莫名的烦躁起来,甩开安然拉住他的手,径直跑向巨茧。


    来不及!来不及!从一开始就说来不及!试都没试,怎么就能这么笃定地说来不及了呢?!希望再渺茫也总是希望不是?万一人家苦苦挨着,苦苦撑着就是想争取那点微薄的希望呢?


    任由自己的臆想毫无根据的判断就袖手旁观和看着别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张启衡手臂青筋暴起,被身前巨大的拉力拖拽着,脚下是粘稠的鲜血,随着鞋底摩擦、碾滑使得那股本就浓郁的血腥味闻上去更加浓稠了。


    “衡哥!放手吧!”安然上来拉张启衡,“陈一帆已经死了!再不放手,也会一起被吞进去的!”


    “要么帮忙...要么滚...”张启衡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格外狰狞,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怕只是侧脸,安然也能感受他说这话时的咬牙切齿,那样子就感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就会上来在她的脖颈上狠狠来上那么一下。


    张启衡的状态很不对。


    但现在根本就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陈一帆就只剩一双脚还在张启衡的掌中做着被动挣扎,安然有眼睛,能看得出张启衡的举动不过只是徒劳,不出几秒,那双脚会被吞的连渣都不剩。


    安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后退一步然后狠狠撞向了张启衡。


    张启衡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撞,手上一松整个人直接跌在了地上。就这么几秒的功夫,陈一帆的双脚彻底被茧给吸了进去。


    张启衡目眦欲裂,狠狠推开安然:“你在做什么?!”


    安然被这么一推,直接扑倒在了旁边那摊血水里,只听一声清脆的叮,像是轻碰到了某样金属。


    “你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区别我不知道...”安然从地上爬起来,她指着血泊里那把折叠刀,“但我知道人在被吞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陈一帆割开的是颈间的大动脉。就算我没学过医,不懂医学知识,但常识还是知道的。首先颈部有动脉被割的很深才会有这样的出血量,而且最先被吞噬的是头部,这东西挤压的吸力,我想你最有资格回答,对颈部的伤口这样持续性的挤压,我不觉得人还能活着。我觉得你该庆幸,这东西对你没兴趣。”


    说着安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现在很生气,相当生气,觉得这个张启衡简直是有病。一开始对她那个态度,勉强还能说是关心她哥,怕她给她哥添乱,她懒得计较,毕竟关心她哥四舍五入也就是关心她了。真要计较起来,那是她亲哥,她哥对她怎么样做什么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说的难听点,她哥就是把命给她了,那也是他们自己家的家事。


    但他是安宁的朋友。


    她哥能信任的人不多,所以自己也愿意敬着他,喊一声‘衡哥’。这两天相处下来,处的也还不错。也说到做到,说帮就帮,不遮不掩。


    谁能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圣父呢?!


    还是特别脑残的那种,都说人死了,还莽夫一样的往前冲,跟个没脑子的二百五似的,这智商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夜晚的风有些大,打在身上带着股蜇人的凉。


    安然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却嘶地痛呼了一声。一低头才发现,手臂上多了道道细长的口子,正丝丝的渗着血。


    竟然流血了。


    陈一帆那刀也真是有够快的,就那么蹭一下,竟然能划个这么大的口子。


    陈一帆...


    愤怒和恐惧随着夜风的吹拂渐渐平息,但随时而来的自责更是普通汹涌而来的潮水几乎要将安然吞没。


    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茧不是没有攻击力么,为什么又会去吞陈一帆的尸体?


    不过…


    吞尸体的话应该也不属于攻击吧?


    毕竟人已经死了…


    死了,陈一帆竟然就那么死了。


    她后悔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答应陈一帆的要求。


    如果她拒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可以安慰自己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但真当那血淋淋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眼前,那种冲击和愧疚还是抑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脸上的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最后紧紧的绷在脸上,就连抿唇都抻的疼。


    安然拢了拢衣服,今晚的风更凉了。


    伸手进口袋,想借着腰腹的温度暖一暖发僵的指尖,手伸到一半却蓦地顿住了。


    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样东西…


    第82章


    街两边的路有些亮。灯整齐划一, 像是沿街铺了两列带着淡黄光晕的绒毯。


    安然站在路灯下,拿出口袋里东西——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这东西应该是陈一帆放进来的,除了他,安然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摊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意外端正:【虽然很想将事情的始末以及丁筝的下落告诉你, 但很抱歉, 我和你一样身不由己。她说你想知道的答案她都能给,但前提是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否则你将会面临和上一次一样的境地。见面的地址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切记...小心。】


    她...


    是个女性。


    陈一帆就连纸条的内容都如此小心翼翼,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向她透露一些对方的信息…


    那是不是说明背后的人能实时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身不由己...


    指的是这个么?


    也许不止。


    他和陈一帆见面以后,始终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那样的距离很难将东西放进她得口袋。


    唯一近身的时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她推出病房外的那一刻。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是箭在弦上…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 还会怕什么呢


    安然垂下眼眸。


    能让一个人就连死都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他的家人了。


    可这样,安然就更不明白了, 既然放不下家人为什么又要去自杀呢?


    还是以那样惨烈决绝的方式…


    虽然陈一帆没细说他和陈温柔之间的事, 但安然能感觉到, 对于陈温柔并不只是简单的喜欢…还掺杂了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真的能强烈到愿意为对方去死?


    安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求生是人的本能。


    想要战胜本能…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只是勇气。哪怕凤毛菱角来形容, 这范围也是广了。


    但要说殉情也不对, 陈温柔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活着。


    还是说…他其实是被背后那个人威胁的?他其实不是自杀...而是被人逼着来送死的?


    是谁呢?


    谁会有这样的本事?


    轮回?


    可为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抛弃掉的失败品,干嘛又突然搞出这么一出…友情提供实验数据?


    应该不是轮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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