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夜路蜿蜒崎岖。


    安然小心翼翼, 控制着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高高推举着的‘东西’身上。借着微弱的光,只能勉强看到腹部高高隆起的轮廓和那细长的脖子上支撑着的一颗颗光秃秃的脑袋。


    被托举着的...是孕妇吧?


    她到现在还有点懵,没明白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只知道再反应过来时, 自己已经跟在那些东西身后了。


    安然看见了, 里屋那个走出来的东西。她也终于知道为是什么对面窗户映出的人影为什么会是光秃秃的一个圆,因为没有的不止是头发, 他们连头皮、皮肤都没有。


    如果不是同处于一个屋檐下, 她甚至怀疑刚刚在里屋是不是刚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剥皮酷刑。


    猩红的血管、紧致的肌肉和淡黄色的脂肪全部裸露在空气里,她甚至能看到附着在淋漓的血肉之下跳动的脉搏,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血腥气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不合时宜的, 安然的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步步生莲’。


    古代那些被硬生生拗断脚掌被畸形审美强行塑造出所谓三寸金莲的美人,每走一步, 约莫也是这般步步血痕吧。


    还是人...么?


    人没了皮肤还能这样走么...


    安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东西离村子越远, 身上的血腥味就越淡, 走到这条山路上时,她已经闻不太到了。不止如此, 他们身上的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会儿再看那模样已经和风干的腊肉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这干枯佝偻的躯体并没有影响进程反而提快了不少。


    安然跟的有些吃力,眼看再不抓紧速度就要跟丢, 那些家伙却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口有光,散发着那种女孩儿在街上看到会皱眉躲着走的艳俗粉。


    而那些被推举在头顶的,的确是孕妇,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止无皮人,里面竟然还混进了几个正常的孕妇。


    安然总觉得眼前这画面有些熟悉, 但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洞内很大,地面并不潮湿,洞壁凹凸不平,尖锐的巨石吊挂在洞顶,像是野兽的利齿。蜿蜒曲折的洞道比九拐十八弯的盘山公路还要多上许多弯绕。


    安然脚步放的很轻,几乎是贴着洞壁走的,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和那些无皮人来个不期而遇或是贴脸杀。


    但并没有。


    洞里安静极了,安静到她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但好在这种矛盾的自我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声轻微的呜咽声从洞穴的更深处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的脚步放的更轻了。


    绕两个转角,安然躲在突出的石壁后面,眼前是一片巨型的空地。


    几个孕妇被放置在了隆起的石台上,四肢被周围石柱延伸出的绳索拉扯着,看上去荒诞又残忍。


    1,2,3…8,9,10。


    竟有10人之多!


    安然看不见她们的脸,只能从外观上分辨出其中四个是无皮人,剩下的六个都是长相正常的孕妇。


    石台下观摩的无皮人干枯声带摩擦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宛如老妪垂死前的哀鸣。也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者是自己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安然从这声音里听出的只有兴奋和贪婪。


    贪婪…


    对谁...是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吗?


    来不及细想,就见其中一个捆绑着无皮孕妇的绳子突然绷紧,对方喉间发出痛苦的‘呼噜呼噜’,高高隆起的小腹像是一座撑开的小山...


    突然,观摩的人群中的一个女无皮人跳上了石台,走向孕妇,台下更加躁动。


    安然觉得这一幕实在有些荒诞,像是中世纪国王邀请贵族们观看王后生产般荒谬。


    随着一声如同夜枭泣血般的痛苦嘶鸣声响起,一个浑身血污的婴孩儿被那个女无皮人高高举在了手里。


    那竟然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台下暴起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十几秒后,又一个孩子滑出产道。


    还是双胞胎?!


    台下的呼喊更热切了。


    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被高举过头顶,整个山洞里回荡着响亮的啼哭....


    安然垂下眼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转身前,她鬼使神差地瞥了眼台上,这时又一对双胞胎被高举在半空,台下是兴奋的欢呼,台上则是产妇痛苦的呻吟。


    台上台下被分割成了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一半痛苦一半狂欢。忽地,那人缓缓抬起了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额角,眼神空洞,嘴唇惨白...


    黎...黎雪?!


    顺着对方的视线,安然看见了悬挂在洞顶的盒子。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只有骨灰盒的大小。


    上面刻着繁复的图案,猩红的颜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妖异...


    *********


    安然睁开眼睛,一同睁开眼睛的还有黎雪。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安然脸上是被算计的愤怒,黎雪的愤怒里则带了几分虚张声势的恐惧。


    陶凯原本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僵硬的气氛,但对上安然的视线,嘴角牵起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这事,的确是他们理亏。


    安然没再看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学生会。


    直到安然的身影彻底消失,陶凯的视线才转向黎雪,“怎么样,你没事吧?”


    “那个安然...有些奇怪。”黎雪脸色铁青,“我的摄心术非但对她毫无作用,竟然还反作用到了我的身上...”


    “哦?”陶凯那双米勒似的笑眼闪过一丝漫不经心。


    他并没有将黎雪的话放在心上。


    之前安然对他们的戒备,他看在眼里,而他也见识过黎家老太太摄心术的厉害。所以当黎雪突然发难,想要假公济私也好其他什么别的心思也罢,只要能调查出封印失效的真相,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雪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说她技不如人,黎家一代不如一代了。


    还有那个安然,看着也不像是会不计前嫌的性格,原本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想要知道封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估计只能另寻他法了。


    这头的黎雪自然不知道对方心里已经将黎家归类于江郎才尽的那一栏,她此刻的思绪大多半还沉溺于自己被困时的震惊和恐惧之中。


    她的摄心术由祖奶奶亲自传授,祖奶奶也曾亲口说过,自己在摄心术上算得上是有天赋的。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实战,她对自己也十分有信心。更何况她还以安然的鲜血作为媒介,哪怕对方真是祖奶奶口中心如磐石的那类人,自己顶多也就是无功而返,怎么都不该被困在别人的意识里还全无招架之力。


    黎雪想起自己在安然意识的遭遇,指甲狠狠扎进肉里都没察觉,心中的羞愤远大于痛苦。


    等等。


    安然的意识里怎么会那样的怪物?那...真的是她的意识么?


    黎雪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后,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她摄的本就是安然的心神,那些不是她的意识又能是谁的呢...


    *********


    安然自清醒后脸色就没好看过。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对那个山洞和那些无皮人眼熟了。


    不是见过,而是听过。


    如果没猜错,那家伙给她看的是...


    孝子村。


    安然一直以为孝子村在梅子死后就变成了荒村,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让她看孝子村的原因又是什么...


    单纯的戏弄黎雪么?那手段也未免太恶劣了些。


    她这一路上一直试着跟对方交流,但那家伙就像是死了似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回到教室,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留下的几个值日生还在忙碌。


    安然从那几人口中得知下午突然放假的原因,也乐的轻松自在。


    回去的路上,她也终于和她哥通上了电话。


    得知他那边没什么问题,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将下午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全都说了一遍,她哥比她还气愤。


    最后还不忘安慰安然,说那几家之所以还会留在怀阳这种小地方就是因为镜妖,现在镜妖已经消失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待太久,只是他们做事都比较老派,没弄清事情的真相估计不会轻易罢手。最后让她别管这事了,由他来解决。


    安然乐的自在,说实话,她实在懒得再继续掺和镜妖和封印的事了。只是还没轻松两秒,就想起了何温雅和童雨馨。


    “哥,还有一件事…”


    她将学校有两个灵异社的事又说了一遍。


    她哥一开始还和她有问有答,语气轻松。但当他在听到那个类似莫比乌斯环印记的时候,安然明显感觉到电话她哥那头的状态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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