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赵见川反应有些迟钝:“以后买新的给你。”


    “你说的啊,要记得。”


    “记得。”


    敲了大约十来分钟,陈望夏的手腕就开始泛酸,也不知道赵见川是如何坚持不停地敲的。


    刚才让他少话点,他还真没怎么说话了,她又敲了片刻,忍不住叫叫他:“赵见川?”


    没回。


    他睡过去了?


    陈望夏心跳漏一拍,边敲边哑着嗓子喊:“赵见川?”


    赵见川:“我在。”


    得到回应,她松口气:“吓死我了,刚刚叫你怎么不回。”


    “睡过去了。”


    陈望夏压下担忧,换一只手敲:“你让我不要睡过去,你自己倒睡过去了,好意思嘛?”


    赵见川口吻轻快:“你身上有伤,不能睡过去。我就不同了,没伤没痛,睡一会不碍事。”


    她隐隐感觉不对劲儿,出言试探:“我敲累了,到你了。”


    他迟疑了下。


    “你再坚持坚持?我还没休息够,只要一会就好了。”


    换作以前,只要她一说累了,他会立刻接过钢条:“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赵见川弯唇:“真没,早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就不睡了。”


    她仍然抱有几分怀疑,毕竟自己也曾骗过他:“你要是骗我,离开这里后,我就


    跟你绝交。”


    他哑然失笑,随后一字一顿地真诚道:“我发誓行不行。”


    “赵见川,不许骗我。”


    “没骗你。”


    有碎屑沿缝隙掉落,陈望夏忙不迭闭眼,防止掉进去。


    他点了下她手:“给我。”


    “嗯?”


    赵见川笑说:“不是说你敲累了?那换我来。”


    “可你也说还没休息够。”陈望夏并不是真累到敲不动了,两只手轮换,至少还能敲半小时。


    “开玩笑的,我以前总是运动,哪怕体力算不上顶好,也算得上好,休息十几分钟够了。”他又点了下她手,“给我。”


    陈望夏犹豫着递过去。


    “哐”的声音再次有节奏地响起,富有力量感,仿佛在说拿着钢条的主人身体无恙:“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没事了吧。”


    “勉强信你。”


    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陈望夏困到眼皮在打架,理智告诉她不能睡,身体却告诉她想睡。


    赵见川跟不会累似的,一直在敲,每一声皆透着求生信号。


    他还在坚持,相信会被救,她有什么借口放弃呢,陈望夏用力掐了掐大腿,尽量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声慢了下来,声音也小了。


    “你累了?”


    赵见川:“有点。”


    “换我来。”陈望夏朝他伸出手,“我休息很久了。”


    他把她的手推回去,指尖相碰瞬间,陈望夏感觉他出了很多汗,湿淋淋,正要问就听赵见川说:“不用,我还能坚持会。”


    “怕我又怀疑你受伤?”


    赵见川笑了几声:“你也知道你自己疑心重,不过我的确还能坚持,等坚持不住了再叫你。”


    陈望夏捻过沾上汗的那几根手指:“你出了很多汗。”


    “太热了。你不热?”


    “热。”


    他笑意不减:“那不就行了。”


    她小幅度调整躺姿:“可我躺在这里没怎么出汗。”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我是易出汗体质,更何况你只是敲了一会,我可是一直在敲个不停。”


    陈望夏没再纠结,静静地听着赵见川敲,还在心里数起来。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过去。


    救援还没来。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还怀着希望,到最后,已经绝望。


    要不是赵见川时不时叫她,她恐怕早睡过去,不省人事了。陈望夏腰间伤口疼着疼着,疼到麻木,此刻似感觉不到疼了。


    未知时限的阴暗无形地萦绕着废墟的每个角落,令人窒息。


    恍惚间,陈望夏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而这里没别人,只有她和赵见川:“赵见川。”


    赵见川:“我在。”


    陈望夏想了几秒,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在看我?”


    “嗯。”


    “为什么?”


    赵见川休息片刻,又拿起钢条敲击:“想看就看了。”


    又是这样的说辞。


    上次问他为什么买车厘子给她,他说想买就买了,这次问他为什么看她,又说想看就看了。


    陈望夏扣掉旁边石屑,想闭眼偷睡一小会,但又忍住了,不止他怕她醒不来,她也怕自己醒不来:“又看不清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只是笑。


    外面好像下起了雨,水沿着缝隙渗进来,弄湿他们的脸、头发、衣服,陈望夏顾不上那些水脏,张开嘴接住,喝了好几口。


    赵见川低喃:“下雨了。”


    陈望夏解了渴,勉强舒服点:“嗯,下雨了。”


    “这样救援难度会增加。”


    如果雨一直下,埋在下面的人可能还没等来救援就会被淹死,即使没被淹死,救援人员也可能因为雨声而没听见呼救声。


    她闭了闭眼:“是啊。”


    过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我还是相信我们能获救,陈望夏,答应我,不要放弃,好不好。”


    “好。”


    雨停时,陈望夏又一次快睡过去,正上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她一下子清醒,想喊他们,又喊不大声,于是想让赵见川赶紧接着敲。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那根钢条不知何时被他塞到了她掌心。


    陈望夏心头一颤:“赵见川。”


    无论她喊多少次都没回应。


    她立刻拿钢条敲击:“快来人,这里有人,两个!”


    陈望夏饿了太久,也渴了太久,发出的声音沙哑且小,完全传不出去,可敲击声却传出去了。


    很快,正上方的人说:“听见没,下面好像有人。”


    听到这句话,她才放心晕过去。


    被救出去的那一刻,生机勃勃的阳光透进来,陈望夏短暂清醒了片刻,下意识回头看身后。


    阳光下,赵见川双眼紧闭,安详地躺在废墟中。


    一根钢筋穿透他肩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校服,雨水只是冲淡了点颜色。其中一只脚也满是血,好像也被什么刺穿过,但拔掉了,只留下个很狰狞的伤口。


    赵见川唇角微弯着,手腕满是明显的擦伤、刮伤,红绳也脏了,掌心里攥一道叠成三角形的符。


    是她以前给他求的平安符。


    现如今,这道平安符皱巴巴的,被血染得通红。


    陈望夏看向地上。


    那里只有一张大白兔奶糖纸。


    没有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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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


    第52章


    接下来的事, 陈望夏就不清楚了,因为她在看一眼赵见川后,又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晕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是在医院。


    陈望夏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江柔和陈言。


    江柔见她醒来, 喜极而泣地叫医生, 陈望夏抓住江柔的手, 苍白着脸问:“赵见川呢?”


    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幕正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着。


    她心太慌了。


    听到赵见川这个名字,江柔脸色一变,忙安抚她:“夏夏,你先冷静点,慢慢听我说。”


    “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了。”陈望夏激动得扯掉针头, 手臂流血, “你只要需要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江柔于心不忍:“救援人员下去救你之前,这孩子就死了。”


    不可能。


    陈望夏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我不信,他现在在哪儿。”


    陈言错开眼:“太平间。”


    她立刻下床,推开他们, 跑到走廊随便拦住一个护士问太平间在哪儿, 然后赤脚跑过去。


    太平间站了几个人, 他们听到门口有动静,不约而同回头。


    陈望夏与他们对上视线。


    孟观棋平时很爱干净,哪怕总穿易脏的白色裙子也不会沾上污渍,但今天白裙脏兮兮的。


    她头发凌乱, 面上无光, 憔悴不堪,空洞的双眼红肿,即使眼神依旧无神也能透出无尽的悲伤,一看就知道哭了很长时间。


    狗叔扶着孟观棋, 即使皮肤黝黑,也能看出眼睛也是红的。


    高珊无措站着,校服皱巴巴,应该是在得知汶川地震后,挂念身在汶川的他们,急急忙忙跟孟观棋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蒋舟面无表情,垂下来的双手却握得紧紧,血管暴起。


    在场的人都是知道陈望夏和赵见川来了汶川的,也只有他们知道,陈望夏迎着目光走进去。


    高珊哑声:“夏夏。”


    陈望夏仿佛没听见,眼里只有躺在冰冷铁床上的赵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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