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翻,倒在了护士怀里。
病服领口附近的纽扣在挣扎过程中扯掉了,露出陈望夏戴着的项链,缺口似乎变得更大。
医生:“谁给她换的衣服, 怎么还没摘项链。”
为了病人的安全着想,住进这家疗养院的人一般都不允许佩戴首饰,防止自残或伤害别人。
“抱歉,是我疏忽了。”一个护士站出来,上手摘下项链。
陈言说:“给我吧。”
护士交给他,跟其他人一起扶陈望夏进病房。陈言跟着进去,在病床旁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医生,麻烦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是院长亲自带来的,医生自然上心:“陈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好她的。”
陈言往外走。
还没到医院地下车库取回车,江柔打电话过来。
第一个电话,他没接。
她又打第二个电话来,他还是没接,直接上车。
江柔不厌其烦地打。
未接电话从一变成几十,到后面,她发了条短信,威胁他再不接电话就报警,陈言终于接了。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江柔响亮的嗓音:“把她带哪儿了?”
“疗养院。”
江柔失态地尖叫一声:“陈言,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送她进疗养院?”
陈言:“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又尖叫了一声。
好像只有尖叫能缓解江柔此刻的心情,不然没法接着说话。
江柔怒道:“马上接她回来,我警告你,陈言,如果夏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陈言没让步:“在她痊愈之前,我不会接她回来的。”
对面传来“砰”一声。
江柔将手机摔了。
*
晚上,无尽的黑暗笼罩着疗养院,陈望夏被约束带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冷冰冰的天花板。
接下来几天,陈望夏屡次挣扎无果,被迫接受治疗,身子越发地消瘦。
母亲知道她在疗养院了吗?
怎么还不来接她回去?陈望夏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她想赵见川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不会也出事了吧……她现在很想见赵见川。
很想很想。
陈望夏闭上眼,细长睫毛微湿,她蹭了蹭枕头。
又过了几天。
轮到电击治疗,治疗完,陈望夏感觉自己死了一遍,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深夜,下起小雨,到处湿哒哒,尽管门窗紧闭,也还是隐隐约约有雨声传进来,滴答、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潮湿,气闷。
陈望夏身体莫名发痒。
有一瞬间,她感觉那些雨落到了自己身体上,一下下敲击着皮肤,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疼。
仿佛有人在逐个拔她指甲,指甲掉了,慢慢露出底下正往外涌出血的那块肉,血肉模糊。
逃。
她得逃。
可逃不掉。
谁来救救她。
陈望夏喊出来,又开始挣扎,身上的约束带晃动不止。
护士冲进来,安抚她。
陈望夏盯着门口方向:“我要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的,放我出去。”
“叫张医生来。”护士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见得太多这种人了,来到疗养院后一直声称自己没病,要离开,不然就怎么样。
张医生来了,也用言语安抚一阵,见陈望夏还是疯狂地动,怕她弄伤自己,准备又打镇定剂。
她却突然平静。
于是张医生没打进去。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给病人打太多镇定剂:“你有话说?”
陈望夏躺在病床上,如条脱水的鱼,强烈挣扎后,没多少生机:“我想见见我妈,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她,喊她过来。”
“抱歉。”
张医生说:“我们只有你父亲的联系方式,没你母亲的,而且我们一般只联系亲自送你过来的监护人,不能帮你联系其他人。”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再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没病都要被他们弄出病,她得找机会自救。
“那我想见见我爸。”
陈望夏这几天吃得很少,面色苍白,长发披散着,眼神涣散,看过来像一个鬼,张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避开她的视线。
“我们会联系你父亲的。”
滴答、滴答、滴答,那种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又来了。
难忍。
“明天。”陈望夏深呼吸缓解,“我明天就要见到他。”
张医生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公式化道:“我们会转告你父亲的,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帮我开窗。”
护士插话道;“现在下雨,开窗可能有雨洒进来。”
陈望夏:“洒不到床就行,我要开窗,我觉得很闷,经常喘不过气。我都被你们绑起来了,难道还担心我跳窗跑出去?”
张医生考虑几秒,示意护士开窗:“开小点。”
陈望夏闭上眼。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离开前,张医生说了句:“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陈望夏掀开眼皮。
在这里,能做什么好梦,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
次日一早,陈言来了。
护士解开束缚着陈望夏的约束带,她难得自由。
陈望夏盘着腿坐在床上,面朝窗户,外面太阳刚升起不久,阳光淡淡的,温柔地照进来。
陈言搬了张椅子坐她对面。
虽是她让陈言来的,但见到面后,却一声不吭。
“夏夏?”陈言先开口。
陈望夏眼睛还看着窗,动都不带动的,窗外好像有什么吸引着她:“听说项链在你那里?”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项链?”
“那条太阳项链,我来这里那天,护士趁我晕过去的时候拿走的,她们说把它交给你了。”
“对。等你好了,我再还你,在疗养院不能戴项链。”陈言朝陈望夏走去,握住她的手。
陈望夏甩开他:“还我。”
陈言:“夏夏,你能不能别跟你妈一样固执。”
她伸手:“还我。”
他们僵持着。
陈望夏:“只要还给我,我就乖乖地在疗养院接受治疗,不再乱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言深思熟虑,权很利弊后选择答应:“好,我答应你。”
“项链呢。”
他和颜悦色:“我没随身带着,待会回家拿给你。”
她冷淡:“行。”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在疗养院的这段日子里,陈望夏对陈言的父女之情早已消失殆尽:“生不如死,满意了?”
陈言脸色微变:“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是你爸,比任何人都想你好,如果你身体健康,我怎么可能送你来这种地方?”
陈望夏当他放屁。
“我现在觉得妈决定和你离婚是对的,你太自以为是了。”
啪。
陈言狠扇了她一巴掌,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你妈之所以想和我离婚,都是因为你。”
打完又后悔。
他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陈望夏嘴角破了,冒出血珠,脸上也浮现红印:“我妈现在肯定知道你送我进疗养院了吧。”
陈言怒火再次被激起:“知道了又怎么样?她不知道这家疗养院的具体位置,找不到你。”
她一反常态地大笑起来。
陈言不明就里。
陈望夏笑出眼泪:“原来我妈还没有放弃我,放弃我的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
他反驳:“我要是放弃你了,就
不会想方设法治好你,你妈放任你留在家自生自灭才是错的。”
“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能感受得到。”
陈望夏冷眼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样还对你不好?”
陈言难以置信。
她不受控制生了恨:“不,你给我的都是你以为我想要的,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比如现在,我想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你病好了,自然可以离开,我也巴不得你早点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你听医生话,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离开的。”
陈望夏还是那句话。
“我没病。”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她有病没病这个问题。
“你瘦了很多,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陈言没打算再跟陈望夏争论,她倔得跟头驴似的。
“换你,你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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