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得无聊,她又在草稿本上总结总结跟赵见川有关的事。


    丧父;母亲眼睛看不见,目前在镇子里靠帮人按摩赚钱;外婆重病住院;他跟长乐镇的一些人关系不好;还不清楚他死因。


    写到这,笔尖停了下。


    陈望夏托腮沉思,赵见川怎么死的?是自杀,是病死,是出意外事故身亡,还是被人杀了……


    不会是后者吧。


    刹那间,她寒从脚底起。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下她肩膀,陈望夏猛地站起来。


    拍陈望夏的女生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神情慌乱,低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我是想问问你,你旁边有人坐吗?”


    陈望夏偏头看。


    女生厚重齐刘海险些盖过眼睛,发顶夹着两个掉钻粉色发夹,扎起来的麻花辫漆黑油亮,很惹眼,垂在褪色旧衣服上。


    陈望夏认出她是自己来长乐镇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高珊。当年高珊也是走到她面前这样问。


    “没。”陈望夏赶紧回答。


    女生眼含期待,不太好意思地问:“那我能坐你旁边吗?”


    “当然可以。”陈望夏收起那张草稿纸,拉开身边的椅子,“你好,我叫陈望夏,你叫什么?”


    高珊腼腆地笑了笑,放下书包,将有补丁那一面靠到椅背。


    “我叫高珊,是王字旁的那个珊。我没见过你,你看着也不像长乐镇的人,城里来的?”


    她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陈望夏不假思索:“对,以前跟爸妈和奶奶在城里住。”


    高珊眼睛就没离开过陈望夏,觉得她哪哪都好看,长得好看,穿得好看,皮肤还那么白。


    “你蝴蝶发夹真好看。”高珊无意识抬手压了下自己的发夹,有种想将它藏起来的冲动。


    陈望夏摘发夹下来:“你要是不嫌弃我戴过,就送你了。”


    高珊先是一愣,随后涨红了脸,推回去,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种发夹很贵的,她之前见同镇女生买过类似的,得几十或上百。


    陈望夏像以前那样一把拉高珊过来,给她戴上了:“我们都这么熟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她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


    高珊疑惑:“我们熟?”


    怎么又忘了自己是2008年的陈望夏,现在是2007年。她想捶死自己,却面不改色找补说:“哈哈哈,我比较自来熟。”


    高珊脸更红了:“谢谢。”


    “客气啥。”陈望夏拉开书包链,取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高珊一颗,“吃不吃糖?”


    她抿了抿唇:“不……”


    没等高珊把话说完,陈望夏剥开大白糖,塞她嘴里。


    同桌一年,陈望夏知道高珊最喜欢吃糖了,但她总口是心非,说不吃。好在陈望夏知道怎么样治高珊这个毛病,硬塞就行。


    陈望夏问:“甜不?”


    高珊嘴巴里满是大白兔奶糖的甜味,甜进心坎了:“甜。”


    她趴在桌子上,歪头看高珊:“今天只带了几颗,明天再给你带,我家里还有好多呢。”


    “你留着自己吃就好。”高珊耷拉着眼皮,想起阿妈只给弟弟买糖的事,情绪低落下来。


    陈望夏充耳不闻。


    老师来了。


    她四十出头,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头发全盘起来,脑门光亮,表情严肃,瞧着不太好相处。


    老师进门第一句话是:“安静,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走廊还站着几个人。


    她皱起眉,大声问:“走廊的那几个,是6班,还是其他班的?是6班的就进来,是其他班的就回去。上课铃响了,没听见?”


    走廊的人立刻散开。


    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写下名字和电话号码。


    “我是你们班主任,也是你们数学老师,叫何明。如果没意外,会带你们上完高一。”


    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震慑到,教室没别的声音。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何明将粉笔扔回讲台:“记一下我的号码,以后有事可以打电话。”


    上课时间不能拿手机出来,陈望夏抄电话号


    码到草稿纸上。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报告。”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陈望夏疑惑地抬头。


    门口,赵见川随意站着。


    纯灰色T恤宽松,却不掩他手臂精壮,肌肉轮廓清晰。腿很长,九分亚麻色裤被穿成七分,裸露出来的脚踝看着韧劲,容易令人忽视底下那双廉价帆布鞋。


    陈望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再看一遍。


    赵见川怎么会跟她同班?


    难道蝴蝶效应又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她留意他什么时候死。话虽不中听,但必须要做到,她眼神逐渐坚定。


    何明脸色不太好。


    身为老师,自然不会满意学生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她略带怒意道:“进来,你叫什么,现在九点多,迟到很久了知道吗?”


    赵见川如实说:“我叫赵见川,家里有事,所以来晚了。”


    直觉告诉何明,这个男生没撒谎。她脸色缓和了点,终究是情有可原,不是恶意迟到:“找个位置坐下,以后别迟到了。”


    赵见川走到后排最后一个空位置坐下,恰好在陈望夏身后。


    从小到大,她都喜欢靠后面坐,没想到会因此跟赵见川成为前后桌。陈望夏没忍住回头看他。


    赵见川迎上她看来的眼睛。


    陈望夏扬起笑:“还记得我吗,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他也笑,打了个响指。


    “记得,周阿婆的孙女。太巧了,我们居然同班。”


    “我叫陈望夏。”


    陈望夏怕老师逮住他们在上课时间窃窃私语,于是暂时收住话,转头回去,稍稍端正身子。


    赵见川倚着椅子,看了她背影几秒,伸个懒腰,侧过脸看窗外。


    *


    开学第一天,搬教材,搞教室和学校公共地区的卫生,陈望夏累成狗,回到家就躺平了,连饭都不想吃,只想一觉睡到天亮。


    刚开学还是有点好处的,回家后不用忙着复习跟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她放心闭上眼,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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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加更,晚上九点还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红包[摸头]


    第7章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


    虽然陈望夏跟赵见川坐得近,但话没说上几句。


    更别提观察他什么时候死。


    除了开学那天,他到学校待了一整天外,接下来的每天,赵见川不是迟到就是早退。


    长乐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也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因为这件事,班主任何明找班长过去问。班长说不知道赵见川在哪里,他没跟任何人请过假。


    何明只好到外边给他母亲打电话,谁知道压根打不通。


    学生总是迟到早退,家长还不接电话。何明瞬间黑了脸,回教室问:“谁和赵见川关系比较好?”


    班里没人出声。


    几个不穿校服的男生知道班主任生气了,以为她不会轻易放过,互相传递眼神,幸灾乐祸。


    何明语气严厉:“谁住他家附近?帮我带句话,他明天要是再迟到早退,我就去家访。”


    还是没人出声。


    陈望夏举手:“老师,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去跟他说。”


    正愁没借口找他呢。


    这不,借口自动送上门了。


    高珊听后,不可置信瞪大双眼,迟疑几秒,悄悄地扯了下陈望夏衣角,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和赵见川很熟?”


    陈望夏也压低声音回:“不熟,但他帮过我。”


    而且不是普通的帮忙,他曾从恶鬼手底下救过她一命。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跟高珊说的。


    高珊还想再问的,又怕班主任会说她们,只好强行忍住。


    何明对陈望夏点点头:“行,那就你去。”接着扫了一眼还在传眼神的男生,“别人都穿校服,怎么你们不穿?”


    男生支支吾吾:“洗了。”


    她不苟言笑:“我记得每人有四套校服,两套夏装,两套冬装,你们全洗了,一套没剩?”


    他们硬着头皮:“对。”


    何明怎么可能会信,她走到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男生:“以后就算洗了,也得给我穿校服,不然叫家长,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他们不情不愿地拖长声音应着,态度敷衍,应付了事。


    她压了压课本:“翻开课本第三十五页,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看完上边的第一道例题。”


    陈望夏照做。


    说实话,她对高一课本内容已经烂熟于心,哪怕不听课也不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


    高珊趁何明往黑板写字时,凑到陈望夏面前,好心提醒:“望夏,赵见川帮过你,你也帮他是对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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