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真的,那太好了。


    四舍五入,也算提前适应以后看不见鬼的日子。


    陈望夏感觉生活充满盼头。


    收拾到晚上八点,楼下传来外婆的声音:“夏夏,我出门买包盐,你有空下来看汤热了没。”


    她下楼:“我去买吧。”


    外婆解围裙的动作一顿:“你又不知道小卖部在哪儿。”


    陈望夏当然知道小卖部在哪儿,过去的她经常从那里买笔和本子,还偶尔帮外婆买东西,不过现在的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可以告诉我呀。”


    大晚上的出门,正好验证一下她在过去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鬼了。


    “也行,我眼睛不好,晚上走路有点看不见。小卖部离我们家不远,路也不难记,直走就行,记得带手机,有事打电话。”


    外婆拿手电筒给她。


    “好嘞。”陈望夏握着手电筒,轻车熟路走向小卖部。


    五分钟后,到了。


    小卖部老板是位老阿婆,儿子和媳妇带着小孙子进城务工去了,扔下个小孙女在长乐镇读小学,老阿婆正抱着小孙女看剧。


    挂在小卖部门口的老灯泡发出微弱光芒,笼罩着她们。陈望夏走进去:“你好,买一包盐。”


    老阿婆耳背,没听见。


    小孙女推了推她的手:“奶奶,有人来买盐。”


    老阿婆这才起身拿盐,她走得很慢。陈望夏也不催促,早就适应老阿婆这样的慢速度了。


    “还要别的吗?”


    陈望夏又选了包虾条和两条冰棍:“就这几样。”


    小孙女迈着短腿走到柜台前,爬上来数数:“盐,1块,虾条,5毛,冰棍2毛一条,2条是4毛。姐姐,一共是1块9毛。”


    “哇,好厉害。”


    她先夸夸,再给2块钱。


    小孙女颇为自豪,笑了起来。老阿婆颤抖着手拉开钱柜子,眯着眼找,想还1毛钱给她。


    陈望夏捧着这几样东西:“不用找了,能给我个袋子吗。”


    老阿婆锁上钱柜,转而给她找袋子,随口问:“孩子,你看着面生,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


    陈望夏乖乖站门口等:“我外婆是这里的人。”


    “你外婆是谁?”


    她说了外婆的名字。


    “原来你是周阿婆的孙女啊。”老阿婆找了很久只找到一个破洞的袋子,“只剩这个了。”


    老阿婆地笑了笑:“它上边的小洞不是被虫子咬的,是我孙女抓破的,别嫌弃。”


    “没事,它也行。”陈望夏明知故问,“您认识我外婆?”


    “何止认识,我一有空就去找你外婆唠嗑,你外婆一有空就来找我唠嗑。”老阿婆往袋子里多装了块糖,“请你吃块糖。”


    “谢谢。”话间,陈望夏感觉身后好像有人,下意识回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眼睛。


    很快,赵见川的声音传进她耳中,带着笑意:“麻烦让让。”


    她让开了。


    他抬起手,放散发着酱油味的白色罐子到柜台。


    “打三斤酱油。”


    老阿婆不是第一次给人打酱油了,拿过白罐就到后头去。


    陈望夏拎着袋子,立在一旁,迟迟没走,不自觉盯着他。落差太大了,前不久他还只是个冷冰冰的鬼,现在是脸上挂着彩的正常人。


    他似乎并未把打架时受的伤放在心上,一看就没处理过这些伤,皮肤表面还有斑驳血渍。


    赵见川察觉到她的眼神,歪了下头:“你看着我干什么?”


    陈望夏转开头,决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在看你,在看你后边的辣条。”


    他后边的确有辣条,赵见川挑眉:“我挡住你拿辣条了?”


    陈望夏点头如捣蒜。


    这次轮到赵见川给她让路了:“不好意思,你拿吧。”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陈望夏只好硬着头皮去拿了三包辣条。


    有几个男子从小卖部门口经过,他们说着话:“你们刚刚有没有留意她屁股,又大又圆,腰还那么细,看得我快硬了。”


    “不瞒你们说,她给我按摩的时候,我都爽到飞起来了。”


    陈望夏听得直皱眉。


    “她真的只按摩,不做那种事?”在他们眼里,好看的女人收钱帮人按摩,多半有特殊服务。


    赤着胳膊的男人挠了挠胳肢窝,眼神下流:“她不跟我们做,谁知道有没有跟别人做呢。”


    另一个男人蠢蠢欲动。


    “等发工资了,我也要找她按摩,嘿嘿嘿……”


    他们最后面还有个人,生得很矮,他插话说:“她老公死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改嫁?”


    赤胳膊男人笑扫了他一眼:“你想娶她?那可是个瞎


    子。”


    “长得这么好看,是瞎子我也认了。”


    “啧,她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和在医院躺着的母亲呢,你兜里的才几个钱,够养他们?”


    话音刚落,一瓶水从小卖部砸出来,砸中赤胳膊男人的头。


    他回头:“谁砸我?”


    陈望夏亲眼目睹赵见川拿起一瓶水砸过去后,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惊涛骇浪。他们说的不会是赵见川母亲吧?


    他家庭情况还挺复杂。


    陈望夏没吭声。


    可即便她不说话,那些男人也能猜到是谁砸的。


    赵见川单手拎白罐,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边掏兜给买酱油和扔出去那瓶水的钱,一边对他们说:“再多说一句,你们今晚不用走了。”


    他们知道赵见川平时看着没什么攻击性,打起架来却非常狠。


    跟不要命似的。


    又因为他是未成年,闹大了进公安局,也只是被口头批评两句,他们这些成年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不想和他动手,闭上嘴,夹起尾巴灰溜溜跑了。


    陈望夏依然安静如鸡。


    赵见川没久留,抬步离开小卖部。过了几秒,她拔腿追出去。


    “赵见川,别走!”


    他长腿微顿,侧过身来:“你怎么知道我叫赵见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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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掉落小红包[亲亲]


    第6章


    月光明亮,陈望夏不用打手电筒,也能看清赵见川的脸。


    他们面对面站着,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需要垂眼看她,睫毛在高挺鼻梁两侧留下淡淡阴影。


    赵见川见她没回,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陈望夏捏紧手电筒:“今天我在路上看见你和别人打架,他们有喊过你的名字,我记下了。”


    他们不会喊他名字,只喊狗杂种,一听就是撒谎。


    可能是她看见他打架,好奇问了问周阿婆有关他的事,赵见川没拆穿:“你是周阿婆外孙女?”


    “嗯。”


    “你刚刚叫我,是找我有事?”


    陈望夏摊开掌心,上面躺着用一根细红绳绑着的钥匙。


    “你钥匙掉了。”


    他掏钱把裤兜里的钥匙也掏出来了,没怎么看就给过去,老阿婆发现后想追出来还给他。陈望夏见老阿婆腿脚不便,自告奋勇帮忙。


    于是追出来的人变成她。


    陈望夏言简意赅地解释几句,最后递钥匙过去:“还你。”


    赵见川接下了:“谢了。”


    陈望夏笑着摆手:“不用客气,都是街坊邻居,应该的。”她站在原地,没要走的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夜色中,脑后的高马尾微微晃动,身上过膝白裙随风动,裙下运动鞋踩着石子道。


    尽管她现在身处长乐镇,手里还拿破了个洞的塑料袋,但看着就不属于这里,只会是过客。


    赵见川垂了垂眼,放钥匙进兜里:“还有别的事吗?”


    陈望夏摇头。


    “没了,你可以走了。”


    一想到他在不久的将来会死,陈望夏心情就变得沉重。


    知道一个人的大致死期,还要守在他身边,等他死,这并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哪怕对方只是陌生人。


    真的没办法改变过去吗?


    赵见川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反正给他感觉就是她好像想对他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你……”


    陈望夏抬眼望着他。


    “嗯?”


    应该是他想多了,赵见川贴心提醒道:“没什么,你也早点回去吧,长乐镇晚上经常有人在路边飙车,容易撞到人。”


    说完就走了。


    他们家方向不同,陈望夏抠着手中塑料袋,走上相反的路。


    路边虫鸣阵阵,杂草里被风吹得摇晃,比大城市多了些自然气息。她张开手,面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起来。


    不管以后怎样,活在当下。


    *


    转眼间,到开学那天了。


    陈望夏背着只有草稿本和几支笔的新书包,提早半个小时到学校,选好桌椅就擦干净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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