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翕动了两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就失去了问出口的勇气和立场。


    就在这时,景明心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抬手,在李弧白全然没反应过来之前,迅捷地探入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微凉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他身上不适的几处地方快速而准确地按捏了几下


    “啊!唔你、你怎么……”


    李弧白惊得低呼出声,身体瞬间僵直,脸上炸开一片滚烫的红晕


    景明心的手收得极快,仿佛刚才那一触只是幻觉。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接着,毫不顾忌地随手褪下了腿上那条原本属于他的、毛绒舒适的睡裤,换上了自己那件质料挺括、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工装裤,动作自然。


    李弧白脸颊爆红,只瞥见一片晃眼的细腻肌肤与利落的腿部线条,便慌忙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不过……好像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昨晚那些……毛茸茸的东西?


    难道她把那个奇怪的“玩具”塞进风衣口袋了?


    可直到她穿戴整齐,重新套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款风衣,李弧白悄悄在她劲瘦的腰间流连了几圈,也没发现任何足以容纳那样一个“又大又蓬松、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的毛绒玩具的地方。


    他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却见景明心已经径直走到窗边。


    “唰啦”一声,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她一把拉开,清晨有些苍白的光线涌了进来。


    紧接着,窗户被她推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初冬凛冽的晨风立刻灌入温暖的室内,激得只裹着被子的李弧白打了个寒颤,也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跨上宽敞的窗台,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发丝在风中飞扬,浑身散发着他从未感受过的自由、洒脱,以及一种近乎野性的随性,仿佛世间一切规则与束缚都无法羁绊她分毫自然,也包括此刻床上的他。


    “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传来,“记住,下次别再去‘不动宫’。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甚至颇为轻佻地扬手,送过一个飞吻,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李弧白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脸庞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变调:“等等!这是三”


    “楼”字还未出口,窗台上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砰。”


    一声轻响,被推开的窗户仿佛被无形的手合拢,连那拉开的窗帘也缓缓滑回原位,遮住了窗外苍白的天空和高大的树木冠顶。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尚未消散的冷意,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李弧白:“……”


    他呆坐在床上,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艰难地冷静下来后,他掀开被子,试探着下床。


    脚掌触及柔软温暖的地毯时,他微微一愣。


    奇怪,明明醒来时还觉得身体各处泛着陌生的酸软与隐隐的胀痛,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可此刻双脚落地,行走间,那些不适感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慵懒的、通体舒泰的轻松感,甚至比平时睡醒还要精神一些。


    他带着满心疑惑走进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倦意,也让他更清晰地确认了身体那种奇异的“恢复”状态。


    当他终于整理好自己,换上惯常的家居服,打开卧室门时,一眼就看见门外面色凝重的管家。


    管家将他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衣着整齐、神色如常,身上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伤痕或异样,那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李弧白正觉得管家今天有些奇怪,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站在管家身后、形容憔悴得几乎变了个人似的林交交。


    林老师头发凌乱如同鸟巢,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片参差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穿着辗转了一整夜。


    “弧白!”林交交一见他出来,立刻冲上前,几乎是将管家挤到了一边,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急切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昨晚你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慌地砸过来。


    李弧白被他抓得肩膀微痛,看着老师这副狼狈不堪、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的模样,迟来的记忆和愧疚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林老师,我没事。”他反手握住林交交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安抚。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着残留晕眩、些许羞赧,但更多是完成任务的郑重语气宣布:“我见到‘月亮’了。”


    “操!”林交交没忍住爆出一句脏话,“不要再想着‘月亮’的事情了!”


    林交交找了他整整一夜。


    电话打到发烫,能想到的门路求了个遍,托关系查监控,甚至硬着头皮联系了几个平日绝不会沾边的灰色地带的“朋友”。


    焦虑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越收越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还没通知李家。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手脚冰凉。颤抖着拨通号码,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凌迟。


    然而,管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全然不解的疑惑:“林老师?少爷……在家啊。他昨晚有出去吗?”


    听筒从掌心滑落,撞在副驾座椅上,闷响一声。


    林交交僵在驾驶座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那辆平时只开五十码的帕萨特,在清晨空旷的环线上飙出了一百五十码的残影。


    可李弧白竟然还在惦记着给他找“月亮”?


    他现在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林交交都恨不得上去给他摘下来了。


    幸好这位小少爷没事。


    林交交昨夜已经想到了无数个向李家请罪、自己职业生涯乃至人生尽毁的恐怖画面。


    提到月亮,李弧白又有些微脸红。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昨夜险些陷入怎样的境地。


    “林老师,你先去休息吧,我没有事的。”他一脸认真地保证。


    他没有事,只不过是忽然需要对“月亮”负责了而已。


    第144章 景明心×李弧白


    已经是第二十一天了。


    从林交交被辞退那天算起, 从他被关在庄园里不得外出那天算起,也从那个自称“月亮”的女人离开那天算起。


    李弧白站在卧室厚重的窗帘边,将布料掀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今日天色难得放晴, 阳光穿过那道缝隙, 落在他脸上, 带来一种细微的、麻麻痒痒的触感。他没有躲, 只是直愣愣地望着窗外那棵覆满了皑皑白雪的、高大的香樟树。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节奏是管家一贯的轻缓:“少爷,今天的午餐还是送进来用吗?”


    李弧白头也没回, 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关久了的、恹恹的冷淡:“没胃口,不想……”话到一半,他又改了口, “……算了,送进来吧。”


    管家推开门, 身后跟着几名捧着餐盘的佣人, 安静而熟练地在卧室左侧的小客厅里布置好餐点。


    离开前,管家走到窗边, 看着李弧白映在光里的侧脸,温和劝道:“少爷,雪面反光厉害, 伤眼睛,还是把帘子拉上吧。”


    说完, 他屏息等待着。


    这些日子少爷的脾气阴晴不定, 一点小事就能惹来他不满的斥责。


    可李弧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便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出去。”声音不高,却十足疏离,“别再进来烦我。”


    管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终究没再多劝,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李弧白呆坐着,目光虚虚落在前方精致的餐点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跟着林交交偷溜出去、闯入那个混乱的酒吧、遭遇危险、又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带回来……这几件事串联而成的后果,远比他天真以为的“一次冒险”要严重得多。


    如果不是他求情,甚至以绝食相胁,林老师恐怕就不止是被辞退那么简单了。而即便保住了林老师,他也再不可能回来当他的老师了。


    至于那个答应会再来的月亮……更是音讯全无。仿佛那晚的一切,连同她这个人,都只是他眩晕头脑里一场荒诞的臆想。


    他被困在这里了。身体是,心好像也是。


    什么都没了。


    母父忙于生意,连打来电话训斥他的时间都抽不出,一切交由管家全权处置。他连一个发泄或争辩的对象都没有。


    又枯坐了片刻,李弧白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窗帘拉开更宽。冬日的阳光和雪光一同涌进,刺得他眯了眯眼,却仍固执地盯着那棵香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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