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十几载光阴,于妖精不过弹指,足够她积累许多东西财富、自由,还有些不便言明的谋生手段。


    时值初冬,万物敛藏,她近来总觉得意兴阑珊,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今夜来不动宫也不过是兴之所至,结果搭讪者来来去去,没一个能入眼。


    正觉无趣想要离开时,这个贸然闯入狩猎场却懵然不知的猎物,止住了她的脚步。


    原本只是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思,想打发打发时间。所以,当看到酒保在那杯所谓的“低度果酒”里,不动声色地多加了一份东西时,她也只是靠在暗处,懒洋洋地笑了笑。


    直到那声压低的、带着好奇与神秘的“在找‘月亮’”飘进她耳中。


    这是她行走在某些灰色地带时,用的代号。


    看着他的同伴被人有意引开,看着他像只待宰的羔羊,逐渐被不怀好意的阴影包围。


    景明心晃着杯中残酒,目光落在他被酒意熏得微红的唇上,看了好一会。


    然后,带着一点自己也懒得深究的兴味,走了过去。


    “啧,还真是个金贵的少爷。”


    此刻,她站在一间极其宽敞的卧室内。


    神通广大的狐狸精毫无非法闯入他人私宅的自觉,将人随手安置在那张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大床上,便饶有兴致地在房间里参观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豪华的卧室,看得出每一处都是主人精心设计。与景明心那个不伦不类的、在废弃大楼顶层的、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巢穴完全不同。


    地面铺着全屋通铺的羊毛混纺大地毯,行走期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她的指尖拂过书架上那些显然被频繁翻阅的书籍,拿起书桌上一条织了一半、针脚略显稚拙的白色围巾看了看,又放下。


    空气里弥漫着恒温系统维持的适宜暖意,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人类的清淡气息。这味道不惹人厌,反而让景明心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床上的男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大概是觉得热,他皱着眉,开始迷迷糊糊地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热……好热……”他含糊地抱怨,手指徒劳地在拉链扣上摸索,却因无力而屡屡滑开,动作笨拙得有些可怜。


    景明心踱回床边,自上而下将他这副晴态尽收眼底,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


    男人脚上毛茸茸的室内棉拖被不经意蹬落在地,纤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与黑色睡裤的绒边互相映衬着,如雪地中盛开的梅。


    酒意蒸得他皮肤透出浅浅的粉色,与那满头凌乱的银白发丝形成鲜明对比。连眉睫都是雪色的,此刻正随着他不安的睡颜轻轻颤动,仿佛挣扎着想从混沌中醒来。


    她没动手,只是意念微动。


    下一秒,李弧白身上所有的束缚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剥离,无声无息地堆叠在床畔地毯上。


    微凉的空气骤然接触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还挺粉。”


    景明心抱着手臂,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毫无遮掩的躯体。


    李弧白仍在半空无意识对抗羽绒服的手指,骤然落了空。


    泄了力道,双手软软地垂落,恰好搭在肚皮上,竟迷迷糊糊地将自己吓了一跳。


    他迷茫地眨着眼,试图聚焦视线,那双因酒意和摘掉眼镜而更显朦胧的粉蓝色眼瞳,缓缓对上了站在床边的身影。


    景明心的平静的心跳乱了一拍。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颜色像冬日清晨覆着薄雾的冰川,澄澈中带着天生的迷离感,因醉意更氤氲了一层水光,懵懂地看过来时,有种轻易就能勾起探究欲乃至摧毁欲的脆弱美感。


    “……谁?”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意外地清润好听。


    景明心缓缓在床沿坐下,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不是你在酒吧里,口口声声说要找我的么?”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李弧白的思维迟缓地转动着,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在视线里晃了晃,让他愈加迷糊。


    他努力回想:“你……你是‘月亮’?”


    景明心微微颔首。


    “对……我要找、找你……”


    确认了她的身份,李弧白下一瞬竟是抬手攥住了她风衣的衣襟,往自己身上拉扯。


    景明心没防备,顺着他那点不大的力道向前倾身,手掌下意识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肩颈处衤果露的皮肤,触感微凉而光滑。她顿了顿,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这个近乎笼罩他的姿势,低笑出声。


    “那么,费这么大劲找到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她当然心知肚明,真正要找“月亮”办事的,是那个姓林的老师,而不是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连自己身处何地都搞不清的小少爷。


    李弧白费力地扭动脖颈,想看清周围,可失去了眼镜,他的世界只剩下大片模糊的光斑和色块,尚且混乱的大脑甚至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你很厉害,所以,林老师……”李弧白艰难地给她解释自己的来意,“林老师要找你,厉害……你很、厉害。”


    “哦?”景明心尾音微扬,“那林老师,现在在哪儿呢?”


    李弧白又努力看了看四周,模糊一片,熟悉的卧室陈设在他眼里变得陌生。


    他恍惚想起,每天晚上,林老师都是会离开的。


    “林老师……回家了。”他有些沮丧地得出结论。


    “这样啊……”景明心拖长了调子,身体作势要向后撤,“他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不行!”


    李弧白瞬间急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臂猛地环住她的脖颈,将她重新拉向自己。景明心顺势倒下,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身上那件黑色长款风衣,被室内的暖意烘得只剩些许凉润,但依旧激得不着半缕的李弧白轻轻一颤。


    “你不能走!”他收紧手臂。


    一条温暖蓬松的狐尾,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尾尖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光衤果的小腿肚,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李弧白无意识地缩了缩脚趾,喉间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哼。


    狐尾得寸进尺,沿着他的腿侧曲线慢慢向上游移,带着试探和撩拨的意味,最后虚虚环住了他柔韧的腰腹。


    那处皮肤似乎格外敏感,被毛茸茸的尾尖缠绕摩挲,李弧白身体猛地一绷,下意识就想向后躲。


    “想躲?”景明心低语,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髋骨,将人钉在原处。


    她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我不走的话,今晚住哪里?”


    李弧白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晕乎乎的脑子拼命转动。


    忽然,他松开一只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身边宽敞的床铺。


    “在这里!你在我家等他!”他语气慷慨,仿佛给出了极大的恩赐,“你睡这里!”


    景明心的目光落在他拍打的位置,又缓缓移回他因急切和酒意而更显生动的脸上。狐尾不安分地紧了紧,尾尖划过他月要间细腻的皮肤。


    “这算是在……邀请我么?”


    她声音压得更低,眸色转深,仿佛有什么沉静已久的东西被悄然搅动。


    李弧白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看着他全然信任又毫无防备的模样,景明心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深处那潭沉寂了许久的静水,倏然被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某种熟悉的、带着灼意的兴味,悄然复燃。


    狐狸精是没有人类道德观的。


    也从未习得过所谓“为人的底线”。


    景明心虽然一直私底下做些游走在灰黑色地带的事,但始终留意着不真正触碰人类的法律红线。


    倒不是那些条文能拿她怎样,只是她嫌麻烦。作为一只天性自由、厌恶任何束缚的狐狸,她在这中间的尺度把握得相当娴熟


    当然,这些尺度里,绝不包括拒绝一个主动发出邀请、且已满十八岁的成年人类男性。


    她身体轻轻一动,便贴了上去。


    微热的皮肤触到下方那具偏凉的躯体,温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景明心满意地眯起眼,趁着身下人已意识昏沉,不仅蓬松的尾巴悄然钻出,连头顶也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耳,在昏暗光线中兴致勃勃地抖了抖。


    “张嘴。”她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弧白被她圈在怀里,只觉被一种舒适的气息包裹,迷迷糊糊地依言启唇。


    下一瞬,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热便覆了上来,彻底侵入口腔。


    舌尖被勾缠、吮吸,力道重得让他舌根发麻,津液不受控地自唇角滑落。


    “唔…不、不要咬我……”他含糊地抗议,声音黏连。


    景明心稍稍退开一点,脑袋下移。


    那条灵活到超乎想象的尾巴替她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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