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交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一走,那些暗处的目光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汇聚过来。


    可坐在角落的人毫无察觉,捧着那杯甜滋滋的果汁,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李弧白坐等了一会儿,目光在光怪陆离的场子里好奇地流转。虽然远了看不清细节,仍觉新鲜不已。


    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一切都是新奇体验。


    酒吧内暖气很足,他穿得厚,加上那杯掺了低度酒精的果酒渐渐发挥作用,没过多久便感到一阵燥热,头也开始晕晕乎乎。


    他站起身,手指搭上缠绕的围巾和帽子,想要摘掉,忽然想起林交交的嘱咐:


    不能走动、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喝陌生人的东西。


    没说不让摘围巾帽子。


    那就是可以。


    被酒精熏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得出了结论。


    李弧白利落地把帽子围巾摘下,又拉开羽绒服拉链,重新坐回去,迷迷瞪瞪地支着下巴等待。指尖无意识地随着音乐节拍轻叩桌面,身体微微摇晃。


    暗处窥伺已久的人,觉得时机到了。


    李弧白歪着头,靠在坚硬的吧台边缘。平日里这个时间,他早已入睡。此刻,生物钟的困意、陌生的环境带来的精神消耗、加上酒精的催化,三重作用叠加,让他眼皮越来越重。


    晃着晃着,下巴猛地从掌心滑落,失重的感觉让他一个激灵,瞬间惊醒过来,心脏怦怦直跳。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甩甩头试图清醒,一抬头,却赫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陌生女人。


    那人瞧着有些年纪,可能四十多岁,妆容精致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穿着讲究的丝绒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她靠得很近,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混合着更浓的酒气,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将李弧白包裹,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身体刚刚向后挪动,就立刻察觉到背后也传来了温度和压力。


    他猛地一颤,回头,对上一张陌生的、同样带着酒气的女人面孔。年纪稍轻,穿着紧身短裙,化着浓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也拿着一杯酒。她坐得离他极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李弧白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不适而显得有些生硬:“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了。我朋友马上回来,请你让一让。”


    年长的女人笑了笑,推过来一杯色泽艳丽的鸡尾酒:“他有事,暂时回不来了,托我过来照看照看你。”


    “他说很快就回。”李弧白不信,语气认真起来,“女士,请你让开。”


    他表情严肃,可脸颊却因醉意晕开绯红,落在对方眼里,只觉有趣。“酒吧的位子,不坐可就没了,这规矩你不知道?”女人语带调侃,目光黏在他脸上。


    李弧白不确定是否有这规矩,想了想,只好让步:“那你坐吧。但我不喝你的酒。”


    说完,他将脑袋转了回去,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空掉的酒杯。


    酒精的后劲上涌,脑袋越来越沉,空杯在视线里晃出重影。混合着缺氧般的闷热,让李弧白思维停滞,只想闭上眼睛。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原本努力挺直的背脊渐渐支撑不住,一点一点地弯下去,最终,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吧台桌面上。


    微凉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困倦和眩晕淹没。


    耳边的声音变得飘忽断续。


    “……喝多了?带你去……好地方……休息……”


    李弧白费力地晃了晃头,想要驱散脑中的嗡鸣和那些令人不适的窃窃私语。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


    一双陌生的、带着烟酒味和浓烈香水味的手伸了过来,试图揽住他的肩。


    不行……不能跟陌生人走……


    残存的警惕和本能让他一个激灵,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向后一缩,想要避开。


    然而,他本就坐在高脚凳边缘,这一下剧烈的后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无可避免地落到另一个等候多时、带着酒气的怀抱当中。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下滑的身体被一股力道牢牢托住,半圈进一个怀抱里。腰间的手臂有力而稳定,撑住了他全部软倒的重量。


    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沉静而干净,与周遭浑浊的烟酒味格格不入。


    李弧白迷迷糊糊地仰起头,只看见半张脸。


    那小半张脸被吧台流转的霓虹切割得光影零碎。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梁很高,唇是偏冷的绯色,杯口留下的些许酒渍沾在唇边,无端添了抹说不清的、慵懒又危险的艳色。


    像从这场荒诞夜色最深处,从光与影的缝隙间,悄然现身的一道幻影,周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野气,和洞悉一切的疏离。


    “不好意思,”那人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对着面前的女人扬起一个很淡的笑,“他在找我。”


    已窥伺猎物良久的女人明显不信,却又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用强,却又不甘离去:“他在等的朋友是个男人,你……”


    搂着李弧白的那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像是懒得周旋。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柔软:“你在找‘月亮’,是吗?”


    李弧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好看到过分的脸,怔怔点头。


    那人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睛在迷离变幻的霓虹灯光下,带着些许兴味望进李弧白迷茫的眼底。


    “那么,你找到了。”


    “我,就是‘月亮’。”


    李弧白的大脑彻底被酒精侵蚀,只记得自己牢牢攥住女人的衣襟不肯放手,含糊道:“找到你了……”


    下一刻,便彻底人事不省。


    等到林交交费力从陌生女人突如其来的纠缠中挣脱出来,急匆匆赶回李弧白方才落座的位置时,只看见吧台上一个空荡荡的酒杯。


    林交交:“……”


    林交交:“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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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狐狸精的if番外可能会有点长hhh,心机奸猾女狐狸精×天真单纯富家少爷


    明天要请假,作者明天要去庆生嘿嘿,本章给大家发红包!么么么


    第142章 景明心×李弧白


    景明心将醉醺醺的人打横抱起, 径直往外走。


    经过那两名面露不甘的女人身旁时,她脚步未停,抛过去一个略显挑衅的笑容, 十分欠揍。


    抱着一个身形不比自己瘦弱的男人, 她却不见半分吃力, 步履平稳。甚至有余暇用指尖勾起李弧白滑落在膝上的围巾与帽子, 一并带走。


    推开厚重的酒吧门, 初冬的夜风迎面扑来。


    没了围巾帽子包裹,怀里的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无意识地往她温热的颈窝深处缩去,额头抵着她皮肤,含糊地嘟囔:“……冷。”


    景明心唇角勾了勾, 露出一个辨不清意味的浅笑。她没去理会那点含糊的抱怨,抱着人拐进酒吧侧旁一条更暗的窄巷。


    光亮被隔绝在外, 只剩远处街灯投来的一点模糊晕黄与时不时闪烁的霓虹灯亮。


    窄巷的昏暗对景明心来说毫无影响, 她半靠在墙上,没急着走, 反倒更为细致地打量怀里的男人。


    那副茶色墨镜将他眉眼挡了大半,景明心微微蹙眉。下一瞬,宽大的墨镜骤然消失, 男人的五官便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双手都被占着,于是一条蓬松的、毛色光润的狐尾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探出, 尾尖带着逗弄的意味, 轻轻扫过李弧白紧闭的眼睛与衤果露在外的脖颈。


    “……唔, 痒。”男人在昏沉中蹙起眉,无意识地偏头躲闪。


    景明心静静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住哪儿?”


    男人呼吸均匀, 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醉得全然不省人事。


    景明心挑了挑眉,有些无奈地轻啧一声。


    她手上力道微调,将人换了个姿势让他面朝自己,竖抱起来,臋部稳稳坐在她屈起的左臂上,脑袋则无力地枕靠在她肩头。


    像抱着一个超大型的、手感柔软的玩偶。


    空出的右手抬起,指尖在冰凉空气中随意划过几道玄奥的轨迹,指尖过处,留下转瞬即逝的淡金色微光。


    随后,她在李弧白额心点了点。


    巷中光影微漾,两人的身影如同水纹般晃动了一下,骤然消失无波。


    作为一只五感远超常人的狐狸,从这个男人踏入不动宫的第一秒起,坐在昏暗角落的景明心就注意到了他。


    在深山中独居久了的狐狸,对合胃口的猎物,一嗅便知,一盯便准。


    景明心身上属于动物的那部分天性并未彻底褪去。自彻底化形、混迹人间开始,每年那段特殊时期带来的烦躁与渴求,让她这些年来也见识过不少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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