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久未修缮,过去几月又得翻修一遍, 罢了。”


    见燕谨还欲再说, 她挥手止住,道:“行了, 我心中有数。你今日入宫,府中那个病好了?”


    燕谨咽下先前想说的话,将身前的绿豆饮往前推了推。


    “是, 他自小身体不好,现下已经没事了。”


    说到乌轻轻自小身体不好,燕诏沉吟片刻,到想起另一桩事来,“我记着你说你的养母乌霜雪是因齐泽云之故离世,正好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齐泽云便是先前占领云城的齐王。


    燕谨收回手的动作迟缓一瞬,“长姐吩咐即可。”


    “齐泽云这人奸猾,当初见我势大不可挡,便带着底下的兵将投诚,以此换得后半生富贵无虞。我心中虽对他的行事做派万分不喜,但他到底归降,我只得予了他些许财物地位,将人变相看守起来,在斜柳郡做个无名无权的财主。”


    “如今我既打算恢复女子身份,这些祸患自然留不得了。你替我去斜柳郡走一遭,将他处理了吧。”


    燕诏神色淡淡,仿佛口中所言不是要人命的差事一般。她将擦手的锦帕随意扔在一旁,不远处候着的宫侍立马垂首过来清理。


    齐泽云本就不成气候,禀性卑劣,毫无涵养。当初能蒙骗六万部众追随,不过是仗着家中几分薄底,再加上点时运罢了。


    他这降主,也确实是个异类:日日沉湎酒色,醉生梦死,倒像是把圈禁的府邸当成了安乐窝,过得好不惬意。


    于燕诏而言,杀不杀他,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这般废物,根本碍不着她分毫。


    可沾了与自己相干的血,就没道理活着了。


    燕诏眸中寒芒一闪而逝,锐意凝成冷铁般的决绝,抬眼时,目光已落在仍未回话的燕谨身上。


    “你不敢?”


    “不,自然不是,”燕谨急急回道,指尖落在紫檀木制成的小几上来回摩挲,似有犹疑,“可会对长姐有妨碍?”


    她不怕杀人,更不怕替长姐杀人,尤其杀得还是该死之人。


    燕诏勾唇一笑,心中那点燥火,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熨帖压下去了两分,她道:“自然不会。”


    “好,那我回府便安排好此事,即日启程。”


    两人说定了这件事,燕谨又带着两分不好意思,提起另一事来,“长姐,你知我与轻轻先前并不是旁人以为的那般……如今,我想真正与他成了夫妻。”


    “夫妻?”燕诏扬眉,“你若信我,便缓些日子再办这事,让他与你成了妻夫才好。”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要烧起来,东暖阁的朱红大门被晒得发烫,连门楣上雕的缠枝莲纹都像是蔫了半截。门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嘴,吐不出一丝凉气,反倒像是在大口喘着热风。


    站在门内的金吾卫统领解千惆目不斜视,琰昌帝与宁王殿下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被他听入耳中,但连眉毛鼻子都未动一下,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的多宝格。


    本应在门外值守,可陛下怜他,特意让人站在屋内,身侧不远处甚至有一座冰鉴。


    燕谨不经意间扫过殿门处一眼,看着长姐笑意盈盈的双眸,点头应下。


    回到宁王府时已近傍晚,燕谨婉拒长姐留她在宫中用晚膳,顶着皇帝陛下的不善眼神,还是摸摸鼻子回家了。


    她一整天不在家,加之天热,乌轻轻恹恹地不想动弹,窝在房内看了一日话本。


    话本遣词造句十分白话,是燕谨特意寻来的,但他还是有些字不认得,将之记下等燕谨回来让她一并解释。


    燕谨推门进来时他正窝在榻上,整个人用一种怪异别扭的姿势靠在坐榻一角睡得正沉,膝上还放着已经合拢的话本。


    她走过去将话本捡起来搁在小几上,凝眸看了片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乌轻轻眼睫颤动两下,缓慢睁眼。


    “睡了多久?”


    燕谨看着他略显迷茫地揉弄眼睛,像是脑子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他眨巴了两下,身子一转就挪过来抱着燕谨的的腰,脸颊埋在她怀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不记得了,你给我揉揉,我的腰好酸。”


    “要睡便到床上去,歪在榻上,自然有得你难受。”


    燕谨口中教训他,掌下的动作却很利索,手劲适中地摁在他觉酸软的地方。怀里人像是被挠了下巴的小猫,连眼睛都眯起来,恨不得在燕谨手中开花。


    摁了半刻,燕谨将人拉出来,指尖点在他暖融泛红的脸颊上。


    “好了,准备用饭吧。”


    乌轻轻一骨碌爬起来穿鞋,眼神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会在宫中跟陛下一起用饭呢!”


    燕谨唇角微勾,两指夹着他颊上软肉揉弄。


    “若你听话,今夜我与长姐抵足而眠未尝不可。”


    胡乱趿上鞋子,乌轻轻拽着燕谨的手朝外走,颈上的金缕编成的链条缀着竹节形状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一弹一跳。


    “那我以后要更不听话才好,让你一刻也离不得我。”


    用完晚膳之后,燕谨唤来两名长史,将要去斜柳郡的事情吩咐下去。


    此次出行为公务,虽说是要燕谨走一遭,但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燕诏拨了二十金吾卫的好手给她,以后就在宁王府伺候,这些人也要一应安排妥当。


    两名长史神色严肃,这是她们进宁王府以来接手的第一桩公务,个个打起精神,力争在殿下面前占得第一人的位置。


    这些事怎么安排都用不着燕谨操心,她只需三日后带着人以“游山玩水”的名义出行即可。


    回到寝室时,乌轻轻已经洗漱好,只着中衣在床上等她。


    燕谨脚步一顿,转身去侧间盥洗。


    乌轻轻不愧是睡了半下午,此刻天色已沉,他却半点困顿不见。神采奕奕,一脸期待地等着燕谨出来。


    约莫一刻之后,燕谨擦着头发出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盯着屏风的方位。


    一见燕谨的身影,他腾得一下弹起来,半跪在床上向燕谨招手。


    “小谨!快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燕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迈步过去,将手中的绸布递给他。


    像得了天大的好处一般,乌轻轻将这份差事干得很好,紧靠着燕谨略带潮热的身体,细致地擦过她的长发。


    燕谨微微闭眼,随他动作,但明显感受到身后人逐渐滞涩的身体,以及自以为隐秘地贴近。


    自他们那日说开之后,乌轻轻便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更亲密些。


    他不太懂男女亲密之事,但由爱自然生欲,无时不刻都想黏着燕谨。白日两人靠在一处看书,他要靠着燕谨,指尖交缠;晚上休憩时,他也要窝在燕谨怀里,让自己被紧紧搂住。


    甚至犹觉不足,只是不得章法。


    燕谨不是迂腐之人,也不在意俗世规矩,只是……她心中的想法若是说出来,不说惊世震俗,也必定骇人听闻。


    她对乌轻轻自然也有爱欲,但与常人不同。


    眼见着身后的人动作越发迟缓,几乎是半搂抱着她,人也歪歪斜斜地蹭到她腿上,坐着看她。


    “闭上眼睛干嘛?”他问。


    燕谨心里有些乱,睁眼时乌轻轻与她离得极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唇,一眨不眨。


    她将乌轻轻手上的绸布拿开,指尖在他的腰间轻抚,引得人一阵无意识的发颤。


    “轻轻……你想要什么?”


    乌轻轻看着她言语时张合的唇瓣,咽了咽口水,双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了,只得搭在燕谨肩上。


    “我要、我想亲你。”


    室内烛光昏暗,被乌轻轻一挡,只剩一半落在燕谨脸上。她神色不明地掐住怀中人的腰肢,力道时轻时重,但并未回应乌轻轻,也未曾动作。


    乌轻轻毫无所觉腰间作弄的手,但四肢莫名发软,全靠燕谨两手稳住他才不至于跌下去。


    他不见燕谨回应,视线上移去看燕谨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就红了脸。


    不是第一次与燕谨贴得如此之近,也不是第一次跟她对视,怎么忽然慌张成这样?乌轻轻有些不解,顶着一张红脸跟她对视了半晌。


    “怎么不说话,不可以吗?”


    话说出口,乌轻轻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低哑至此。


    燕谨眼中滑过一丝笑意,不再逗弄他,倾身向前吻住怀中人的唇瓣。


    很软,很热。


    燕谨原以为能够自持,却在唇齿相贴的一瞬间破了功。


    她扣住乌轻轻的腰,双手情不自禁地在他腰臀处抚弄。燕谨含着那双唇舔舐吮吸了片刻,无师自通地撬开他的牙齿,又将人往自己身上用力摁了一下。


    乌轻轻唇齿间还一丝若有若无的珍珠粉香味,燕谨缠住他软成一团的舌尖,气息交融间,怀中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他两眼无神地睁着,燕谨也没有闭眼,看着他的双眸一点点涣散开来,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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