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们习武之人来说,在石墙上刻两个字并不是什么难事,顷刻间就刻好了。


    三人站在门口注视着这几个字,一动不动,从远处看过去十分诡异。


    “好了,进去吧。”


    娘、姐姐、轻轻的家。


    不知下次再回这个家是什么时候,他们都已经失去过许多次“家”了。


    乌宝金的动作很快,乌霜雪离开之后不过两刻,他家中几个儿子都出门了,深夜叩响各家院门,召集每家的话事人去村长乌宝金的家中叙事。


    深夜上门,表情严肃又语焉不详,所有人都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村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亮起。


    他们匆匆起身,胡乱裹着一件衣服就往乌宝金家过去,路上遇见同村的人,皆是一脸茫然。


    乌宝金就站在堂屋的门口,他家中其余人等都已经回到房内,紧闭门户,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


    近处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聚集在乌宝金面前,你一问我一句的打听着。


    “宝金,怎么了这是?”


    “怎的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出了何事?”


    “宝金叔,这是什么了?”


    ……


    乌宝金只回了一句:“待人齐之后再说。”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各家各户的人都到了,乌宝金的大儿子点完数之后出去将院门关起来,站在门口守着。


    底下的人群吵吵嚷嚷,跟身边的亲朋好友打听是出了什么事,又七嘴八舌地去问乌宝金。


    乌宝金清了清嗓子,院内逐渐安静下来。


    “我今日得了一个消息,南边起事的吴王,前段时间已经打进云城,把云城占了。”


    他一张口就放出一个大雷。


    不顾底下人如何面色突变,震惊愤怒或是一脸茫然,乌宝金继续说:“吴王进城后,青壮男子一律强征,女子掳走,老弱与孩子被赶出云城,不顺从者就地革杀。”


    又一个大雷砸下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吴王会到咱们这来吗?”


    “那我们怎么办……”


    “哪来的消息,可属实吗?”


    “我家中十几口人,若吴王来了……”


    乌宝金示意他们安静,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消息可靠,深更半夜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事态严峻,早早知道此事,大家也好早做安排。我不知吴王是否会过来,他也许不会来,也许明日就来,也许一月之后来,也许一年之后来……我们湾水村与云城离得不算远,若真出事,叫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些兵士斗?”


    “我家已决定这两天收拾好东西就远走,往北边去,若有人要与我家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乌宝金说完这些话,底下人神色各异,但基本都是满脸的茫然与惶恐。


    “叔!您可不能就这么说走就走了,我们这大家伙怎么办啊。”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迅速凑过来,拉住乌宝金的手不放。


    其他人也围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乌宝金叹了口气,道:“此事别无他法,谁也不知道那吴王会不会过来,我难道让大家像我老汉一样抛家舍业的远远逃开吗?若吴王最后没来,百年祖宗家业岂不是都丢了?”


    “那您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家中田地怎么办?屋舍怎么办?就不管了吗?”


    乌宝金又摇头,语气满是怆然:“假使那吴王不日就会过来呢?我若因舍不得田地屋舍,拿自家这么多人的性命去赌吗……”


    这件事他的看法与霜雪那丫头是一样的,说不准的事情,就看谁家愿意拿命去赌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多人也明白过来了。


    若舍不得屋舍田地,提心吊胆的留下来,就是拿自己一家人的命去赌吴王不会过来;若是命更重要,就得舍了屋舍田地去赌吴王会过来,远远逃开。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只看在各人心中,哪一方更重要。


    想通之后,不少人急匆匆地奔回家准备收拾东西。


    他们一辈子也没出过几次村子,不懂太多,但村长乌宝金既然如此坚决,那跟着他,准是没错的。


    也有些人嗤之以鼻,认为乌宝金胆子太小,偌大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了,十足蠢货。


    但不论做出什么决定,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外边的嘈杂传不到燕谨三人的耳中。


    乌霜雪回家之后,几人没再做其他事情,合衣躺下,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乌霜雪就起来烧热水了。


    三个牛皮水壶装得满满当当,一人腰间挂了一个。


    另外还有四个水壶挂在板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将屋中各处最后检查一遍后,锁好门窗,便准备出发。


    燕谨与乌轻轻坐在后面的板车上,乌霜雪在前头驾车。


    院中马蹄声响起的同时,村外不远处的地方,高扬的马蹄飞沙扬砾,一行人往湾水村的方向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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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希望收到互动!


    第27章 分离


    “百户, 前边真有一个村子!”


    刘勇跨在马上,上半身高高扬起,在黄土飞扬天色黑沉的环境中艰难地分辨出眼前有个不大的村落。


    他生得虎背熊腰, 脸上刻满风霜, 额角一道狰狞的疤斜斜滑过大半个脸庞,直至颧骨下方,应是旧年刀伤,更显得他可怖。


    刘勇兴奋极了, 他只是齐王麾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兵士,此次跟随百户偷偷出城,为的就是找些能捞油水的地方。


    策马骑了一晚,终于到了能收获的时候。


    百户齐德元也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随之一笑, 眼中闪过精光:“到地方了,兄弟们随我进去活动活动!”


    他穿着半幅盔甲, 甲缝中沾满泥灰与暗色的血迹,边缘磨出毛糙的白痕。看不清五官的脸上长着又硬又密的胡茬,像是没打理过的荒草。


    此次齐德元带了三十人出来,个个都杀过人,见过血。众人与他一起偷摸做这个勾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城中的好处都被那些千总与把总啃食殆尽, 所以每到一处新的地方, 他总是带着几个人出来偷摸打野食。


    上面人吃肉,一点汤也没留下来, 对齐德元偷摸做的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外边的小村子,能捞到多少油水?他们看不上这些。


    齐德元等人却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活,所到之处, 造了不少孽。


    兴奋之情涌上心头,脚下的骏马飞驰,仿佛不过眨眼之间,远处的村落就已经近在咫尺。


    一群嗜血的兵士闯了进去。


    村头的一户人家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他们。


    “啊!!”


    一声惊叫拉开了湾水村的血幕。


    湾水村不算太大,这声尖叫过于凄厉,一夜未眠的人们心中剧烈颤动,有些极为不妙的预感。


    一心屠戮的兵士没有给村民太多反应的时间,他们冲进村头的几户人家,猩红着眼睛摸出腰后的大刀,一脸狰狞地冲进去烧杀掠夺。


    惊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湾水村彻底乱了。


    第一声惊叫响起时,乌霜雪刚刚锁好院子的大门。


    她与燕谨几乎同时向村头看去,下一瞬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燕谨的呼吸声瞬间凌乱,她下意识握住身边坐着的乌轻轻的手,抬眼看向乌霜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跑不过战马。”


    “你带着轻轻先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样语调飞快。


    燕谨一怔,乌霜雪,在说什么?


    “没时间说太多,小谨,你带着轻轻先走,你会骑马,到前面来驾车。”


    乌霜雪匆匆下马,将挎在身后的剑取出来,一脸凝重地吩咐两个孩子。


    她知道,他们跑不过,就算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已经家养了多年的飞云也跑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战马。


    “这怎么行,娘,你与轻轻骑马跑,我寻个地方躲着,我……”


    燕谨眉间紧皱,飞快地吐出一句话就准备起身下车将飞云身上的束缚解开,她的手指在无意识间颤得极狠。


    村头的声响越来越大,她甚至没法去分辨那些呼喊到底是谁的,哭嚎声与张狂的笑声糅杂在一起,一股脑灌进她的耳中。


    还未起身,乌霜雪就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摁住了她。


    “小谨!来不及多说,你应当明白现在情况危急,若不这样做,我们母子三人俱难逃一死!”


    她拉住燕谨的手,将人拽到马上,胡乱将自己身上的水壶、怀里的包袱都掏出来塞在燕谨的手里,然后狠狠一掌拍上了飞云的屁股,车轮向前滑动起来。


    乌轻轻双眼瞪大,目眦欲裂,被突发事件打得一团糟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他猛地朝后一扑,抱住乌霜雪的腰哀求道:“不要,不要,娘,你快上来,和我们一起走,不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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