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听着她急切而清晰的剖白,感受着她主动的亲近与依赖,那股冰冷的怒意,终究是慢慢沉淀了下去。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手,从带着惩罚意味的钳制,慢慢变成了略带掌控的抚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皮肤。


    “怜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挑,辨不出情绪。


    “嗯。”江雪寒用力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感谢。毕竟,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你。”


    白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半晌,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冷意已褪去大半,余下的,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必谢他。”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本就是他该做的。”


    他指的是人魂归一,本就是天道循环,秦朔的存在与消亡,皆是定数。


    随即,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至于怜悯……也不许再有。”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具有穿透力,一字一句道:“记住,江雪寒,无论是对过去的碎片,还是对任何其他事物。你的心,你的眼,你所有的情绪,在我面前,只能属于我。”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江雪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他这是气消了,虽然姿态依旧强势霸道。她乖顺地应道:“知道了。”


    看着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讨好的模样,白樾眼中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占有欲的暗芒。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不再凶狠,却依旧绵长而深入,带着安抚意味,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不快与隔阂,都在这个吻中彻底抹去。


    窗外,洛水无声流淌,画舫上的乐声不知何时又换成了清越悠远的箫音,袅袅婷婷,融入了微凉的夜色里。


    雅间内,灯火暖融,酒香未散,而某些心结,也在这一吻中,悄然化开。


    第129章 她不欠你们什么


    就在江雪寒被白樾吻得神魂颠倒, 几乎要溺毙在那份独属于他的霸道与绵长气息中时,神都上空,夜观星象的天枢君玄澄, 指尖捻着的星轨蓦地一顿。


    他原本半阖的眼帘倏地睁开, 清俊出尘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几分玩味与不易察觉的凝重。“星辰摇动, 心神牵引……这气息是……摇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身形未动,脚下却仿佛缩地成寸,一步踏出, 人已不在观星台上。


    夜风拂过他绣着星纹的广袖, 下一瞬, 听风阁三楼那间临水雅间的门扉,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无声推开。


    室内旖旎温存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江雪寒与白樾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那突兀闯入的陌生气息。


    唇齿分离, 江雪寒微微喘息着转头,白樾则动作更快, 几乎在门开的刹那便已将她往身后带了一下,自己侧身半步, 挡在了她与来者之间。他周身气息未变,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已倏然抬起, 平静无波地望向门口,里面却蕴着深海般的冷意与警告。


    玄澄斜倚在门框边, 一身月白星纹道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飘逸。


    他目光先是落在江雪寒泛着红晕、唇色微肿的脸上,又扫过她身旁那位银发金眸、气势逼人的男子,眉头挑得老高,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调侃:“哟, 摇光?”


    他用下巴指了指白樾,“你把妖皇……拿下了?”


    江雪寒:“……”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没好气地白了玄澄一眼,脸上热度未退,却已恢复了摇光剑仙惯有的几分清冷飒爽,只是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语:“多日不见,天枢君倒是多了一项听墙角的癖好?”


    玄澄双手一摊,踱步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他神色自若,仿佛闯入的不是别人亲热现场,而是自家后院。


    “神都尽在我手,说的是护城大阵与星轨感应,我可没兴趣窥探旁人私密。”他目光略带审视地扫过白樾,又回到江雪寒身上,指尖在虚空轻点两下,“是你自己方才心神摇曳,激荡不小,连带着与你命星相连的摇光星位都微有异动,这才被我捕捉到一丝气息。何必怪我?”


    江雪寒被他噎了一下,自知理亏。


    方才与白樾那一番情动纠缠,心神失守,确实可能引动星辰感应,尤其是他们这些身负星命之人。


    “行,算你有理。”她按了按额角,决定不在这话题上纠缠,直接问道,“那你到底来干嘛?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咳,来抓我小辫子的吧?”


    玄澄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江雪寒和白樾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江雪寒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天枢君的正色与探究:“这该是我问你,摇光。你带着他……来神都,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白樾,虽然语气平静,但那份审视与隐含的戒备并未完全掩饰。


    妖皇白樾亲临人族神都,这绝非小事。


    即便他是跟着江雪寒来的,也足以让玄澄心头警铃大作。


    江雪寒与白樾对视一眼,白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己处理。


    江雪寒深吸一口气,拉着白樾在桌边坐下,也示意玄澄落座。她拿起酒壶,给三个空杯都斟满了洛神春,自己先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原本打算明日去观星台寻你的,”她放下酒杯,看向玄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想到你今晚就感应到了,还直接找了过来。罢了,既然来了,那便现在聊聊吧。”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带白樾来神都,并无恶意,也非挑衅。只是……有些事,需要一同了结。”


    她的目光在玄澄和白樾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自己与白樾交握的手上,十指紧扣。


    “天枢,我正式介绍一下,”她抬起头,迎着玄澄复杂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是白樾,我的……道侣。”


    “我们从十万大山而来。”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来神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玄澄闻言笑了笑,端着江雪寒递过来的酒杯闻了闻又放下这才抬眼看她:“圣人说建造天梯是为了天下苍生,你江雪寒说斩断天梯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苍生何辜啊,要做你们争夺的筹码。”


    玄澄这话说的刺耳,就连没什么情绪的白樾闻言都皱了皱眉。


    好在江雪寒和玄澄共事多年,清楚他就是一张刀子嘴,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江雪寒也直视他,没有丝毫闪躲的问:“之前在城外义庄,超度小七尸体的时候,你曾暗示过我,摩罗之战的背后站着比你我更深不可测的存在。想必你比我更早就知道了这些真相,这么多年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门下的弟子去送死却不发一言。我倒是想问你,你门下弟子何辜?”


    “难道你也认同圣人那套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的歪理?”江雪寒盯着不发一言的玄澄,接着说道:“所以你才能平静的看着我们全都死在摩罗城,就连死了都得被人剥皮抽骨,像畜生一样任人宰割?”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摇光。”


    玄澄的目光投向了很远的地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你是上清山中所有弟子之中天赋最高的,世间所有事情对你来说好像都很简单。你天生剑骨,不过双十年华就打败了上清所有剑修下山入世。而后修为一骑绝尘,是人界九州十城中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就算是天道院那些老不死的家伙,要想杀你也得掂量掂量。”


    “所有人都知道,凭你的天赋和根骨,证得圣人果位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就连那已经断绝千年的仙途,对你而言,也有一争之力。”


    “可如你这般天赋的,这世间仅你一人啊!”


    “若你这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没有出现过还好,大家伙闭着眼骗自己飞升无望,浑浑噩噩未必不能活着。可偏偏你出现了,你让那些寿元已经的圣人如何能看着你越过他们,踏上他们梦了一辈子的仙途?”


    “你叫他们如何甘心?”


    “你越耀眼,他们越想毁了你。摩罗一战他们要杀的,只有你!其余弟子,只是顺手而已。”


    江雪寒蹭的一下站起来,浑身真气暴涨:“所以你早就知道!却没有阻止,甚至还推波助澜!”


    玄澄猛的放下酒杯,杯中的酒液随之飞溅,他冷声道:“我如何没有阻止!”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和洛长风将王逸之推给你教养,就是想给你多找点事做,省得你一天到晚背着把剑招摇过市,遭人暗算!”


    “摩罗之战之前,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妖皇狡诈,怎么可能和我们和谈?其中必有蹊跷。”玄澄冲着白樾翻了个白眼才接着说:“是你清点了八千弟子随你下山奔赴了摩罗城!让他们死在了妖族手下!你现在和妖皇滚到了一张床上,怎么好意思和我说什么摩罗城的血海深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