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更加霸道和深入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要将这百年的算计和错过,都在这一吻中弥补。


    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紧密相拥的影子。屋外,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白樾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再次微微发软,他才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两片已然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粗重而滚烫,喷洒在她同样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金色的竖瞳深处,燃烧着尚未平息的火焰,清晰地倒映出她昏睡中无意识蹙眉的模样。


    他的心意,在此刻,确认无疑。


    他心悦她。


    不是棋手对棋子的欣赏,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不是漫长岁月中偶然兴起的一点好奇或算计。


    而是……心悦。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漫长的注视,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看似冷静布局下的隐隐偏袒,那些不惜逆天改命也要将她拉回人世的执念……背后藏着的,竟是这般简单,又这般汹涌的心意。


    过去一切的迷茫而陌生的情绪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白樾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缓缓直起身,依旧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微凉的触感。


    他笑了,带着点自嘲,带着点释然,也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与隐秘的欢欣。


    恍然间,他想起人族似乎有句俗语。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白樾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江雪寒那泛着水光的唇上,眼眸深了深。


    既然如此。


    那方才那个确认心意的吻……


    便当作是救命之恩的小小利息吧。


    白樾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得的喜悦,“你醒来之后,可不能赖账哦。”


    第118章 你想要我吗?


    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 缓慢而沉重地,一点点向上浮起。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魂飞魄散时的虚无。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奇异而又微弱的暖意, 江雪寒整个人像是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着。


    江雪寒眼皮动了动,极其艰难地, 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头顶熟悉的木梁轮廓,还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天光。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草药味似乎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混着另一个生命体的温热。


    她微微偏头。


    然后,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正静静凝视着她的金色竖瞳。


    瞳孔深处,不再是以往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或冰冷的审视, 而是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异常复杂的暗流。


    那目光专注得让她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又是白樾。


    这个认知, 几乎在清醒的瞬间,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没有惊讶, 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斑都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着依旧沙哑干涩的嗓音,平淡地陈述道:


    “又是你救了我。”


    白樾依旧维持着那个半靠在床头侧身凝视她的姿势。


    听到她这句话,他金色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反问或沉默将话题带过, 也没有解释什么。


    相反,他主动开了口。


    声音比江雪寒预想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直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知道。”白樾缓缓开口,目光锁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你听到那些真相,心中万念俱灰,对这人间……已无半分留恋之心。”


    他顿了一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


    “可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我抽了龙骨,取了莲藕精,闯了幽冥地府,耗损了本源龙气……花了大代价。”


    他的声音里,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事实,“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雪寒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光。


    她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虚弱的冷笑:


    “妖皇大人做这种亏本买卖之前,”她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现在再来要报酬……”她抬眼,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金瞳,“是不是……太晚了?”


    这话说的诛心。


    但白樾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极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冰冷与疏离,甚至带上了一丝……直白到近乎野蛮的坦荡。


    “不晚。”他说,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温热的带着独属于白樾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我们妖,和你们人族不同。”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不讲那些虚礼,也不爱绕弯子。”


    金色的竖瞳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凝聚,化作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而炽烈的光芒。


    “我心悦你。”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雪寒死寂的心湖上空。


    她瞳孔骤缩,脸上那点强撑的冰冷与讥诮,瞬间被震得粉碎,只剩下全然的无法置信的茫然。


    白樾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近乎孩子气的索取:


    “我想要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才将最后那个问题,缓慢而清晰地,抛了出来。


    “你呢?”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侵略性与毫不掩饰的期待,直直望进她眼底最深处,不容她闪躲,也不容她回避。


    “江雪寒。”


    “你想要我吗?”


    江雪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这过于简单粗暴的冲击,震得七零八落,片甲不留。


    她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银发垂落,眉眼深邃,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金色竖瞳,此刻却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直勾勾地看向她,几乎要将她焚毁。


    “你……喜欢我?”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梦呓般飘了出来。


    每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喜欢?


    这个和她厮杀了一辈子的宿敌?


    这个将她当作棋子的人?


    喜欢……她?


    混乱中,一个名字,如同一个浮木,被她本能的脱口而出:


    “我……不好意思,我有心悦之人了。”


    话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谢知乐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心口也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一阵迟来的钝痛。


    江雪寒以为这会是拒绝的理由,是划分界限的藩篱。


    然而,白樾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恼怒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甚至……那金色竖瞳里的火焰,似乎还因此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锐利而……野性?


    “我知道。”他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坦然,“你和谢家那小子,有过一段露水缘分。”


    白樾顿了顿,目光在她骤然紧绷的脸上扫过,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我不介意。”


    不介意?


    江雪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白樾那张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脸。


    “而且,”白樾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洞悉的锐光,“你在他和他春风一度之后,喂他喝下‘忘前尘’,亲手抹去他关于你的记忆,不也正是……想要与他彻底断绝关系、了断前缘的意思吗?”


    “……”


    江雪寒彻底哑口无言。


    白樾精准地戳破了她试图用“旧情”来构筑的防御。


    “既然旧人已成过去,”白樾向前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上她的鼻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异常清晰,语气中带着魅惑“你为何……不能考虑考虑我?”


    随即他开始自卖自夸起来,语气理直气壮得让江雪寒目瞪口呆。


    “你看看我,”他抬手,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银发,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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