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一剑的神韵!


    不是招式,而是那种精准捕捉破绽、一击必中的剑意!


    师尊当年指点他剑法时,不止一次用过类似的手法!


    “师……”一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却因极度的震惊和眼前冰冷的剑锋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嗤——!”


    剑气擦着他的肋下掠过,玄色劲装瞬间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虽未深及筋骨,却已破了他的护体灵力,让他半边身子气血为之一窒,动作彻底变形。


    江翠花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脚步一错,身影如鬼魅般贴近,左手并指如剑,快若闪电般点向王逸之胸前几处大穴,右手青钢剑却划向他的下盘,上下齐攻,狠辣至极!


    “砰砰砰!”


    王逸之仓促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胸前还是被指风扫中,一阵气血翻腾,下盘更是被剑气所迫,步伐彻底混乱,整个人踉跄后退,再也维持不住平衡。


    江翠花眼神冰冷,追击而上,就在王逸之即将仰面摔倒的瞬间,她猛地收剑,却抬起一脚,蕴含着被这个世界强化过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腰眼上!


    “给我下去吧!”


    “嘭!”


    王逸之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跌落在赛台边缘,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险些直接摔下高台。


    他趴在地上,胸口剧痛,腰眼酸麻,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只有方才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压制感,和那惊鸿一瞥般、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的“师尊剑意”,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从江翠花突然爆发,到王逸之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碾压、踹飞,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局势逆转之快,场面之……粗暴,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这还是那个传言中温婉柔弱的江家小姐?


    这狠辣刁钻的剑法,这追着人踹的彪悍作风……


    江家主母江慈端坐台上,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叹息,以及一丝更为深沉的忧虑。


    女儿这打法,这骤然爆发的、迥异于前的剑意……太过显眼了。


    王家席位上,王屹川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看着台下狼狈不堪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翠花站在赛台中央,微微喘息,青锋剑斜指地面。火气发泄了一些,但看着台下趴着不动、似乎被打懵了的王逸之,再想起他之前的狠手和眼中的痛苦挣扎,那股邪火又混杂进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收剑入鞘,发出“咔”一声轻响,打破了全场的寂静。


    司仪如梦初醒,连忙高声宣布:“江……江翠花,胜!”


    江翠花没理会宣布,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着自家席位走去。只是在经过王逸之附近时,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丢下一句:“等下来找我。”


    ****


    江翠花丢下那句硬邦邦的话,便再不看台下狼狈的王逸之一眼,转身,迎着无数道惊愕、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步伐稳定地走回江家观礼席。


    她颈侧的血痕已凝,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些刺眼,呼吸因方才的爆发尚有些不稳,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


    回到母亲身边坐下,周遭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江慈侧过脸,目光在她颈侧的血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抬起,落在她脸上。


    没有询问伤势,她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些许,虽然依旧未达眼底最深处。


    “做得很好。”她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江翠花耳中,“剑随心动,不拘泥成法,临危不乱,最后那一脚……”她顿了顿,眼中似有微光掠过,“时机力道,都恰到好处。”


    “进益很大。”江慈又补充了四个字,目光重新投向赛场,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点评。


    江翠花不知女人看没看出异常,于是只能沉默以对。她端起旁边仆役适时奉上的温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激斗后的干渴。


    “江姨。”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男声,“我来找…..”那声音顿了顿,才接着说:“来找雪儿。”


    是王逸之。


    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外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江慈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王逸之,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尚带着火气大脸庞,兴趣盎然的说:“是王贤侄啊,坐。”


    王逸之见江翠花不理会他,声音略道焦急的说:“江姨,我就不坐了。我有点事,想和雪儿单独谈谈。”


    江慈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你们年轻人的事,自然该由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她说着,终于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江翠花。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询问,没有探究,更没有替她做主的意思,只是将决定权完全抛了回来。她甚至几不可察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观礼席后方,那些专供各家短暂休息或密谈的、相对僻静的隔间方向。


    然后,江慈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赛场,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江翠花沉默了片刻。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她没有再看母亲,径直起身对着王逸之淡淡的说:“这边。”


    说完,她率先转身,那片相对僻静的隔间区域走去。步履平稳,背脊挺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女儿家的羞涩或忐忑。王逸之立刻跟上,脚步略有些急,却极力控制着不显得太过失态。


    两人前一后,穿过略显嘈杂的观礼席边缘,将赛场上的喧嚣与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暂时抛在了身后。


    直到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廊道,两旁是挂着各家徽记的临时隔间。江翠花随意推开一扇未挂标识的空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桌椅,隔音尚可,外界的喧嚣被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江翠花随手掏出一张隔音符贴在了门口,才开口对着王逸之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9章 时空碎片(四百收加更)……


    王逸之捏着自己的额角, 无奈的开口说:“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后,自动替代了秘境中的某个人, 成了秘境中的一部分。”


    江翠花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替代的这个人,似乎和我们也是有联系的。”


    至少江雪的相貌, 和她少年时的长相足有七八分相似。


    但面对王逸之,江翠花顿了顿,没有多说。


    王逸之接着说:“那你就没想过,我们顶替的人去哪里了吗?”


    江翠花只觉得一股寒意, 顺着脊椎猛地窜上颅顶, 让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江雪”的记忆碎片涌入,当她意识到自己顶替了某个身份时, 这个阴冷的疑问就如同附骨之疽,悄悄盘踞在心底最暗处。


    但王逸之如此直白, 如此沉重地问出来,还是像一把冰锥, 狠狠凿开了她试图维持的镇定。


    她喉咙有些发干,强迫自己迎上王逸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想过。”


    “在我们踏入秘境的那一刻, 他们应该就不存在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消失了,沉睡了,还是……”江翠花顿了顿接着说:“还是从这个世界逃离了。”


    王逸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法则如此严密……它不像临时拼凑的幻境,更像一个……早已存在,只是陷入漫长停滞的真实。”


    他看向江翠花,试图从她眼中找到共鸣或反驳:“佛家说轮回,轮回不是指简单重复,而是因果相续,业力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演化的‘环’。我们原本的世界,是否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片段’?我们如今踏入的,是否就是那个宏大‘轮回’中,一个被切割出来、停滞在某个特定‘果’上的碎片?”


    “所谓的秘境,入口或许根本不是空间意义上的通道,”王逸之的语速加快,显然这个想法在他心中盘桓已久,“而是一种……因果或时间线上的‘点’。”


    “我们,或者说我们这个队伍,因为某些连我们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因’,在通过那个入口的瞬间,触发了与这块时空碎片的共振。”


    “于是,‘碎片’被激活了。它需要特定角色来推动停滞的剧情。”


    “或者,需要特殊的变量来打破某种僵局。”


    王逸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仿佛在勾勒一个看不见的复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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