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挡风玻璃外,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跑过,有人抱在一起告别,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宋如淼看着那些陌生人,忽然觉得这世界转得很快,而这一刻的车厢里,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后还是宋如淼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机场特有的那种气息——离别,出发,还有远方的味道。


    谢晚酌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两个箱子。他把箱子放在她身边,又从后排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


    “路上吃。”


    宋如淼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城南那家的桂花糕,还温热着。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立刻化开。


    她抬起头看他。


    谢晚酌站在晨光里,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柔和。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到了给我电话。”他说。


    “嗯。”


    “每天都要打。”


    “嗯。”


    “如果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撑。”


    宋如淼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回去。


    “知道了。”她说,声音故意放得很轻松,“你也是。别太忙。”


    谢晚酌点点头。


    她退后一步,拉起两个箱子,转身往航站楼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晚酌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南京。


    接下来的几天,宋如淼连轴转得停不下来。


    前两天是讲座,每天两个半小时,她把“宋朝味道”从《山家清供》讲到《东京梦华录》,从“蟹酿橙”的复原讲到“雪霞羹”的创作。台下坐满了人,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的笔记声。


    之后八天是实操演示,她站在操作台前,把那把青纸钢刀握进手里,一刀一刀切给所有人看。有人提问,她就停下来回答;有人拍照,她就侧身让一让。切完最后一刀时,她偶尔会走神,想起某个人站在案板另一侧看她切菜的样子。


    第九天是闭门交流会,十几个前辈围着她,问东问西。她一一答了,答完又反问回去,把那些老江湖问得一愣一愣的。有位老先生会后特意留下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宋啊,后生可畏。”她笑了笑,心里想的是:要是谢晚酌看见这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夸她一句。


    第十天是休整,主办方让她好好休息,准备最后一天的成果展示。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谢晚酌:今天休息?】


    她回:【嗯。明天最后一天。】


    那边沉默了几秒。


    【谢晚酌:加油。】


    就两个字。


    宋如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南京灰蒙蒙的天,忽然很想问问他:你会来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问了。他肯定有正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十一天,巡教收官日。


    下午是成果展示会,先由她现场制作一道菜,供所有人品鉴点评,然后由学员展示十天的教学成果。这是整个巡教最核心的环节,也是压力最大的时刻。


    宋如淼选了“莲房鱼包”。


    这道菜做法繁复:取活鱼去骨取肉,剁成鱼蓉,调味上劲,再填入挖空的莲蓬中,上笼蒸熟。她练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但今天台下有三百多个人,她做不到闭眼。


    站在操作台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刀。


    去骨、取肉、剁蓉、调味、上劲。每一个动作她都做过千百次,手稳得很。


    鱼蓉填进莲蓬,上笼。计时器开始倒数。


    十五分钟。


    她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蒸笼上。


    时间到。


    揭开蒸笼,热气腾起。十二只莲蓬整齐地码在笼里,翠绿中透着一点莹白,鱼香和荷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摆盘、淋汁、上桌。


    评委们动筷的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从零星变成一片,最后汇成雷动。


    宋如淼站在台上,朝台下微微欠身。聚光灯很亮,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


    主持人走上来,递过话筒:“宋主厨,说两句吧。”


    她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那些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各位。”她只说了这一句。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她笑了笑,准备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穿过层层人群,穿过耀眼的灯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宋如淼愣了一秒。


    话筒在手里顿了顿。


    是他。


    谢晚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在所有人都在鼓掌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嘴角微微扬起,朝她点了点头。


    像在说:做得不错。


    宋如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走到台侧。


    还有学员展示环节,作为老师的宋如淼还不能离场。她站在台侧,余光总忍不住往第三排瞟。可那里已经空了。她心里一紧,四处张望,却看见他不知何时移到了角落的位置,依然安静地坐着,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观众。


    台下是还在继续的掌声和议论声,她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厉害。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她被几个人拉着合影、寒暄,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宴会厅已经空了大半。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那个身影。


    刚想掏出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找谁呢?”


    她猛地回头。


    谢晚酌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杯桂花蜜茶。


    宋如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他走过来,把蜜茶递给她,“刚到,正好赶上你上台。”


    宋如淼接过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晚酌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怕你分心。”


    宋如淼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把那点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藏起来。


    “幼稚。”她嘟囔了一句。


    谢晚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道菜,做得很好。”


    宋如淼抬起头。


    他站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还行吧。”她说,声音故意放得很淡,“你知道的,我练过很多次了。”


    谢晚酌看着她,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杯。


    “走吧。”


    “去哪儿?”


    “带你吃点东西。”他转身往外走,“这几天累坏了吧?”


    宋如淼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走出宴会厅时,她忽然开口:“谢晚酌。”


    “嗯?”


    “你下次能不能早点来?”


    谢晚酌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整条星河。


    他笑了。


    “好。”他说,“下次早点。”


    【渊境积蓄进度:95.2% → 96.5%】


    第49章 长安雪


    巡教的第二站, 是西安。


    十二月的长安城冷得干脆,风从城墙根下卷过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干冷干冷的, 不像云城那样潮湿地往骨头缝里钻。


    宋如淼裹着谢晚酌送的那件大衣, 站在酒店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钟楼在暮色里亮起灯来。驼色的大衣长度及膝, 绒毛领把她的脸颊衬得愈发小巧,风刮过的时候,领口轻轻晃动,挡住了大半寒意。


    手机震了一下。


    【谢晚酌:西安冷, 多穿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忍不住笑了。这件大衣是出发前他塞进行李箱的,厚重的羊毛面料,衬里还缝了薄绒,她当时还嫌重, 嘟囔着“哪有那么冷”, 现在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飘起的细碎雪花, 不得不承认——他永远比她多想一步。


    【宋如淼:知道了。你那边呢?忙不忙?】


    【谢晚酌:还好。分店的事差不多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