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存在，就像这九月的晚风。不用刻意，不用用力，自然而然，就能把所有的别扭和尴尬吹散。
晚上九点多，宋如淼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谢晚酌：今天怎么样？】
宋如淼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还行。章珩来送西瓜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谢晚酌：哦。】
宋如淼看着那个“哦”，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宋如淼：你不问问他说了什么？】
【谢晚酌：不想问。】
【宋如淼：真的？】
【谢晚酌：......他说了什么？】
宋如淼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宋如淼：他说翻篇了。以后还是朋友。】
【谢晚酌：嗯。】
【宋如淼：就一个“嗯”？】
【谢晚酌：不然呢？我该说“太好了”还是“感谢他高抬贵手”？】
宋如淼看着那行字，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宋如淼：谢晚酌。】
【谢晚酌：嗯？】
【宋如淼：你今天想我了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如淼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谢晚酌：想了。】
【谢晚酌：一直想。】
【谢晚酌：但是你在军训，不想打扰你。】
宋如淼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点温热的震动，嘴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宋如淼：明天见。】
【谢晚酌：明天见。】
夜深了，宿舍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宋如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章珩的事，算是翻篇了。谢晚酌那边，也一切都好。
可她还是睡不着。
因为那个数字还在。
78.5%。
它还在涨，一天一点，不快不慢，却从不停止。
宋如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得不离开，她该怎么告别？
她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才开始打字。
【留给谢晚酌的信】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打下这几个字，她又愣住了。
不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话太像遗书了。她不是去死，她只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她该怎么解释？说“我是从天上下来的”？说“我来人间是为了攒功德”？说“攒够了就得回去”？
他会不会以为她疯了？
宋如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她重新打字：
【写给谢晚酌的离别计划】
【第一，我要给他做一百顿饭，把我会做的所有好吃的，都做一遍。】
【第二，我要告诉他所有秘密。不管他信不信，我都要说。】
【第三，我要让他知道——】
手指停在这里。
让他知道什么？让他知道她喜欢他？可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让他知道她舍不得他？这还用说吗。
让他知道......就算她走了，也会一直记得他？
宋如淼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第三，我要让他知道，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打下这行字，她按灭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宋如淼看着那片光，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急。
还有时间。
她可以慢慢来。
先把这一生，好好地过完。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再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告诉他。
第二天下午，军训结束得早。
宋如淼刚冲完澡，手机就响了。是谢晚酌的电话。
“军训结束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刚洗完澡，怎么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
宋如淼一愣，探头往窗外看去。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树荫下，白衬衫，黑长裤，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接你回‘如酌’。”谢晚酌看着她从楼里冲出来，把奶茶递过去，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有个事儿得你亲自定。”
第44章 十六道菜
奶茶的冰凉透过掌心， 没能压住宋如淼心口那点莫名跳快的节奏。
“什么事这么隆重？还要你亲自来接？”她咬住吸管，抬眼看他。
谢晚酌没立刻答，只伸手把她肩上滑下去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云间堂的人来了。”
宋如淼一愣， 吸管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下一秒， 她的眼睛“噌”地亮了， 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火把。
“云间堂？！那个专门做古籍复原的云间堂？”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沈渡来了？！”
谢晚酌看着她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嗯。”
“天哪！”宋如淼松开他的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叹， “谢晚酌你知道吗，云间堂的《山家清供》复原系列，我当年在方爷爷那儿看过视频，光是一道‘蟹酿橙’，我反反复复看了二十多遍！二十多遍！”
她转过头， 眼睛亮得惊人：“他们来找我们干嘛？是不是看上我的刀工了？还是看上我的火候？还是——”
“喘口气。”谢晚酌打断她， 眼底带着笑意。
宋如淼深吸一口气， 又“呼”地吐出来：“好了。说吧。”
车子驶出学校， 往云锦里的方向开。
宋如淼抱着奶茶，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的兴奋里。云间堂，这个名字在餐饮圈里几乎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它不做大众餐饮， 只做一件事——古宴复原。
从《山家清供》里的古菜，到唐宫夜宴，那些只存在于古籍里的味道，云间堂花了十几年时间，一道一道地复原出来。不对外营业， 只接受预约，一年开放不到五十席，预约名单排到了三年后。
“他们怎么突然来找我们？”宋如淼转头看向谢晚酌。
“他们想做一个新项目。”谢晚酌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宫宴的系列复原，但这次不是只做几道菜，是完整的一套宴席流程。从食材溯源、烹饪技法，到器皿搭配、上菜顺序，全部还原。”
宋如淼听得心跳加速：“全套宫宴？那得多少道菜？”
“初步计划是十六道。”谢晚酌看了她一眼，“前菜四道，主菜六道，汤品两道，主食两道，甜品两道。”
宋如淼倒吸一口凉气。十六道菜，全部复原宋朝宫宴的规格……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她的手轻轻颤了下，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是摩拳擦掌的期待。
谢晚酌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沈爷上周来‘如酌’吃过一次，点了三道药膳清汤。”
宋如淼眨眨眼：“然后呢？”
谢晚酌嘴角微微扬起，“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句话的重量。
“他说，‘这孩子的手能做出宋朝的味道’。”
宋如淼愣住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认真地端详。
“干嘛？”谢晚酌瞥她一眼。
“我在看我这双手。”宋如淼认认真真地说，“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长了一双能切出宋朝味道的手。”
谢晚酌轻笑一声：“看出来了？”
宋如淼把手放下，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谢晚酌，你信不信，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把所有本事都拿出来，好好打一仗的机会。”
谢晚酌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衬得格外明亮。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什么都没替你答应。等你到了，自己跟他谈。”
车子停在“如酌”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宋如淼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的男人。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有些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壶茶，杯子里的茶汤已经凉了，他也没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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