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看着她,眼底是从不轻易外露的骄傲,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宴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宋如淼被几个前辈拉着聊了半天,好不容易脱身走到后场通道,才发现谢晚酌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那里。


    “累吗?”他递过来一瓶水,已经拧开盖。


    “还行。”宋如淼灌了一口,长长吁气,“就是笑得脸僵。”


    谢晚酌低低笑了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边角有褶。


    “章珩让我转交的。”他面无表情地陈述,“说是他的‘新菜方案’,想请你指教。”


    宋如淼接过来展开。


    字迹潦草,旁边还画着一个Q版小人举着锅铲,写着:【淼淼主厨亲启,求指点!】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人……真是……”


    “幼稚。”谢晚酌替她补上。


    宋如淼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比你还幼稚。”


    谢晚酌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我不幼稚。”


    “你不幼稚?”


    “……不。”


    宋如淼走近一步,在他耳边小声说:“幼稚鬼。”


    说完转身就跑。


    她刚跑下两级台阶,回头又补一句:“谢晚酌,幼稚鬼。”


    谢晚酌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迈开长腿。


    没跑出多远,宋如淼就被一只熟悉的手臂稳稳捞了回去。背脊一转,贴在梧桐树的树干上。


    头顶叶影晃动,风里有一点潮。


    谢晚酌单手撑在她耳侧,胸口起伏很浅,像是刻意压着呼吸。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再叫一遍。”


    宋如淼脸瞬间热起来,手指攥紧裙摆,嘴硬得不行:


    “幼稚鬼。”


    谢晚酌盯着她,喉结滚了滚,目光深得像要将她溺进去:


    “只有这一句?”他低声问,“前几天在厨房,你叫我什么来着?”


    宋如淼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咬了咬唇,飞快吐出两个字:


    “……哥哥。”


    谢晚酌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着了。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要命:


    “嗯,哥哥幼稚。”


    他停了一秒,像把话放得更轻,却更不容她逃:


    “所以你得对哥哥负责。”


    第33章 如,只能加酌。


    年会后的第三天, 云城落了一场雨,如酌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宋如淼正站在明档前,把最后一笼蒸好的桂花糕装盘。年会的反响比预想的还要热烈, 这几天订单多得像雪片, 连她这个不怎么管运营的人都被迫加班加点。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淼淼!”


    宋如淼抬头, 就看见章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碎发推门进来, 怀里却严严实实护着个牛皮纸包。


    “章珩?”她放下盘子, 擦了擦手,“下着雨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这个。”章珩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纸包往吧台上一放,揭开一角。金黄色的酥皮点心露出来, 还冒着微热的香气。“我烤的,法式苹果挞。刚出炉就装上了,一路飞奔过来的,生怕凉了。”


    他扬了扬下巴:“尝尝,看能不能得宋主厨的好评。”


    宋如淼被他的样子逗笑, 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分明, 边缘微焦, 苹果馅酸甜适中, 肉桂的香气在微凉的雨天里格外熨帖。


    “不错啊。”她真心地点头,“火候掐得刚好,酥皮一点没塌。不愧是科班出身, 这手艺可以。”


    “那当然。”章珩挑了挑眉,拉开吧台边的高脚椅坐下,“我可不止会吃。”


    他收起嬉皮笑脸,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宋如淼面前。


    “正事。我爸让我转交的——下个月协会组织去日本考察的邀请函。京都、大阪、东京, 一共十天,走访七家米其林,还有两家百年老店的后厨见学。”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宋如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她的名字。


    “名额卡得很死,我爸特意留的。”章珩看着她,语气诚恳,“他说以你现在的水准,应该出去看看。不是说你现在做得不好,而是有些东西,得亲眼见了,才知道天花板在哪儿。”


    宋如淼捏着那张邀请函,沉默了几秒。十天,去日本。这对厨师来说,确实是诱惑。


    “我得跟谢晚酌商量一下。”她抬起头,语气自然,“如酌现在的客流、年后的新品研发,都得对一下时间。这不是我自己能定的。”


    章珩愣了一下,随即把尾音拖得老长:“商量啊——行,毕竟人家是合伙人嘛。”


    他单手撑着下巴,忽然话锋一转,委屈巴巴地告起状来:“不过如淼,年会那天,我好几次想去后场找你说话,结果每次还没靠近,就被谢晚酌给挡了回来!至少三回!你说他是不是把你私有化了?我不过就是想跟你探讨下厨艺,他防我跟防贼似的,这合理吗?知道的是你跟谢家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给他了。”


    宋如淼听完,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她想起那天后场通道里,谢晚酌把她堵在梧桐树下,哑着嗓子让她“再叫一遍哥哥”的画面,耳根不可控制地悄悄热了起来。


    “他可能就是……怕我忙不过来吧。”她试图替某人找补,声音却越说越小。


    “他?”章珩哼了一声,“他每次都能比我先到一步?你说他是不是就盯着我呢。”


    话音刚落,风铃又响了一声。


    凉风卷进来,一把黑色长柄伞被收拢,伞尖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垫上。谢晚酌站在门边,肩线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他的目光先是冷淡地在章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吧台上那盘被吃了一半的苹果挞上。


    “章珩。”


    章珩挑眉:“哟,谢总今天不叫‘章公子’了?”


    谢晚酌没理他,把热饮放到吧台上,很自然地推到宋如淼面前:“桂花蜜茶。”


    宋如淼抿唇:“你怎么来了?”


    “中雨转大雨。”谢晚酌说得平平,“来接你。”


    章珩“嚯”了一声,意味深长:“谢少爷真是有心了。”


    谢晚酌看他一眼,语气仍旧淡:“你来干嘛。”


    章珩被他这么问,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宋如淼控诉:“如淼,你看见没?我来送点心、来找你说两句,他还要审我。”他又冲谢晚酌扬下巴:“谢晚酌,你说说,年会那天你到底拦我几次?”


    谢晚酌眼皮微抬,视线冷冷压过去。


    “‘如酌’是我们两个的名字。如——只能加酌。”他停了顿,声音更淡,却更硬,“‘如淼’不是你叫的。”


    谢晚酌端起自己那杯茶,掀开杯盖:“年会那天我没有拦你。只是你来找她的时候,她都在忙。”


    章珩一噎:“你凭什么管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晚酌打断:“她没空应付无关紧要的寒暄。”


    “谢晚酌,我无关紧要?”章珩气笑了,“我无关紧要能让我爸给淼淼留去日本研学的邀请函?”


    谢晚酌看都没看他,只落下一句:“‘淼淼’也不是你能叫的。”他把杯盖扣回去,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赖,“邀请函而已,我会要不到?你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行。”章珩气极反笑,猛地站起身。


    宋如淼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她把那盘苹果挞往中间推了推:“都闭嘴,吃点心。”


    章珩本来要走,听见这话,愤愤地抓起一块苹果挞,咬得很响。谢晚酌没理他,伸手摸了摸宋如淼那杯蜜茶的杯壁,确定温度合适,往她手边挪了挪:“喝点。”


    章珩看着这一幕,嘴里的点心忽然有点堵,他把剩下的苹果挞放下,拍了拍袖口:“行吧,我走。省得在这儿碍人眼。”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宋如淼眨了眨眼:“淼淼,我们日本见!”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苹果挞的肉桂味和蜜茶的甜香在大堂里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雨声透过玻璃窗闷闷地传进来。


    宋如淼低头盯着那杯蜜茶,热气蒸得她眼眶微热。她率先打破了这片过分的寂静,看向谢晚酌:“你还真的每次都拦他?”


    “我没拦他。”谢晚酌放下茶杯,他的手指修长,即便在这样随意的状态下也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我只是觉得谈正事可以跟我谈。谈私事……没必要。你每天那么累,我不想无关紧要的人来分你的神。”


    宋如淼看着他,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谢晚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像什么?像幼儿园里护食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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