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贺云卓来拧过两次门把手,都没能打开。她听见他在门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等她终于拉开门出来,贺云卓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环胸,脸色阴沉沉的,目光地腻在她泛着水汽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现烧柴,把水烧开了才洗。”


    “我舒舒服服泡澡,不行吗?”


    她边说边从他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沐浴后的温热湿香。


    贺云卓跟在她身后,走到梳妆台边。看她拿起吹风机,他自然地接了过去,插上电源,手指撩起她柔软湿润的发丝,开始帮她吹干。


    头发吹到半干,季然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男人专注的侧脸,轻声开口:“你爸妈那边……”


    “我跟我爸打过招呼。”贺云卓打断她,关了吹风机。


    他这样带着Aileen跑去季家吃晚饭,贺致远夫妇那边,多少会有些微词。


    季然张口还想再说,贺云卓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敏感的耳垂,“上床,睡觉。”


    灯熄了。


    白色的浪被掀起,又落下,柔软的织物纠缠、翻卷,宛如夜里涨落的潮汐。汗珠沿着颈项滑落,滴落在纠缠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别过脸去,咬住枕头一角,将细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


    他的吻追过来,撬开齿关。


    床单在他们身下渐渐起了皱褶,像被风揉乱的水面,影在墙壁上晃动、交叠、破碎,又重组。


    丝绸很滑,他把她捧在高高的云端上,季然的手指攥紧,无力地松开,布料从掌心滑脱,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


    夜色里,两人心跳慢慢地同步,时而抛上高峰,时而沉入深谷。


    翌日。


    季然如约带上Aileen去和杨栗晴喝下午茶,她心里大约能猜到杨栗晴会说些什么,多半绕不开韩菱与季锦琛。


    杨栗晴又带上了不少礼物给Aileen,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家伙看,瞧着她小口小口吃着蛋糕的乖巧模样,忍不住又感慨一句。


    “真是……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季然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是很可爱。”


    杨栗晴抿了口茶,视线转向季然,语气放缓了些:“小然,韩菱最近怎么样?我最近联系她,她总说忙。”


    季然沉吟片刻,还是选择直言:“大伯母,韩菱姐身边……有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追她,对方对她很用心。”


    杨栗晴看着Aileen,叹息一声,“也是,韩菱那么好的姑娘,都怪季锦琛不争气。”


    Aileen本是乖乖吃着蛋糕,小勺子挖得认真。忽然,她抬起小脸,朝着一个方向清脆地喊了一声:“奶奶!”


    季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朱冰安正拎着手袋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位衣着考究的太太。季然认得那几位,都是曾在贺家家宴上见过的面孔,宋阳晖的母亲也在其中。


    杨栗晴也认识她们,曾经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牌友,常约着打牌喝茶。后来季家风光不再,这些聚会便再也没人想起叫她。


    朱冰安款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疏离的微笑:“季太太,真是巧啊。”


    她目光转向Aileen,语气放柔了些:“宝宝,跟奶奶去那边玩好不好?”


    杨栗晴抿着唇,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


    季然站起身,“贺夫人。”


    Aileen摇着小脑袋,“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


    朱冰安脸色微变,也笑笑,“好呀,那等下奶奶带你回家。”


    杨栗晴看眼季然,也知道怎么回事。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回哪个家啊?宝宝跟着我和妈妈回季家好不好?我们傍晚一起去放风筝,回去看看太外公呢。”


    朱冰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杨栗晴,语气依旧保持着客气:“季太太说笑了,今宜是我们贺家的孩子,自然该回贺家。”


    杨栗晴笑了笑,不疾不徐地接道:“贺夫人这话说的,孩子是贺家的,可也是季家的外孙女。我们做长辈的,谁不盼着孩子多走走,多见见亲人?今宜今天跟着我们玩得高兴,回哪个家都是一样的。”


    她说着,低头温和地问Aileen:“宝宝,下午想不想去公园放风筝呀?太外公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大的金鱼风筝。”


    Aileen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想!”


    朱冰安看着Aileen雀跃的小脸,又看向季然,“季然,有些话——”


    杨栗晴打断她,“什么话?孩子在这呢。”


    季然也捱不住这种窒息场面,她转身对Aileen说:“宝宝,你和阿姨还有塞纳叔叔去那边的游乐区玩一会儿,好不好?那里有滑滑梯。”


    Aileen乖巧地点点头。


    保姆阿姨过来牵着她小手带走了。


    朱冰安身后跟着的几位夫人也极有眼力,见状便笑着打了招呼,先行离开了。


    杨栗晴看向朱冰安,没有迂回,直接开口:“贺夫人,我们小然呢,嘴没有那么甜,性子也直。我呢,也一样。有些话,我就自作主张说了。我没女儿,和你一样,就一个儿子。但我儿子什么品性,我是一清二楚的。”


    朱冰安不接话,脸色难看。


    杨栗晴继续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季家。可你也别忘了,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夫妇俩往我们季家跑得多。至于你儿子贺云卓——”


    季然伸手,轻轻拽了拽杨栗晴的胳膊,低声道:“大伯母……”


    杨栗晴扫她一眼,“小然,你别拦我。我这会儿一肚子火,现在不发出来,回去也得撒在你大伯父身上。”


    朱冰安蹙起眉,声音也冷了几分:“季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火发到我身上来吗?”


    杨栗晴分毫不让地迎上她的目光:“难道不是吗?你们贺家管教不好自己的儿子,就一味地把怨气撒在我们季家身上,撒在小然身上。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朱冰安脸色愈发难看,语气也尖锐起来:“季太太说话要讲道理!三年前是谁抛下丈夫孩子一走了之?是谁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我们贺家从未说过你们季家一句不是,反倒是你们——”


    “反倒是我们什么?”杨栗晴打断她,声音也抬高了,“我们季家是没教好女儿,让她受了委屈不知道回家说,一个人跑到国外去躲了2年!可你们贺家呢?但凡当初能多给她一点真心实意的接纳,她至于走得那么决绝吗?你们眼里只有你们贺家的规矩,你们贺家的脸面,有没有问过她一个人在外头是怎么过的?”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朱冰安胸口起伏,“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她现在不是在负责吗?她一个人把公司撑起来,把该担的责任都担了,现在想回来看看孩子,尽一点母亲的心意,你们还要这样步步紧逼,连孩子跟谁回家都要插手!贺夫人,将心比心,如果今天是你的女儿,你忍心吗?”


    朱冰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是为了今宜好!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而不是这样颠来倒去,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


    “孩子最需要的是父母都在身边!”杨栗晴寸步不让,“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孩子,做的哪一件事是真的站在孩子的角度想过?你们不过是借着孩子的名义,行你们自己那套门第之见!”


    季然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都被杨栗晴用眼神制止了。


    朱冰安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道:“那全是我们贺家不对了?”


    杨栗晴说:“你们家贺云卓但凡是个成熟稳重的人,都不会拉着我们季然跑去美国结婚,但凡你们做父母的,能早些发现,早些管教,而不是一味地纵容或施压,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顿了数秒,语气里透着自嘲:“我也有儿子,我儿子季锦琛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他犯的错更大。但我知道他品性里有缺失,我不会去怪别人家的姑娘带坏了他。孩子走错了路,根子往往在家里。”


    季然看着大伯母挺直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涩,眼眶瞬间就红了。


    朱冰安闭了闭眼,“好,好。季太太嘴巴厉害。话不投机半句多,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贺夫人。”杨栗晴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缓和了些,“孩子的事,终归是孩子父母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可以给建议,但不能替他们做决定。更不能用我们的为你好,去捆住他们本该有的选择和幸福。”


    朱冰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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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季家


    这么一出意外, 下午茶的兴致自然没了。季然便带着Aileen跟杨栗晴回了季家老宅。


    Aileen倒是很开心,对她而言,这又是一个新鲜有趣的地方。季然领着她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带她去洗了手脸, 又给她换了身轻便舒适的衣裙。


    好在一直照顾她的阿姨很贴心,大包里随时都准备着Aileen的换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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