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想对怀里的今宜说,想对过往的缺席说,也想对那个曾无数次在深夜拷问自己的灵魂说。她想要解释,想要倾诉,想要填补那两年留下的空白。


    小野猫是真的不要小金鱼了吗?她好想好想去圆这个童话故事。


    但所有的语言都被无形的巨浪打散,羞愧难当,纷乱地卡在喉咙里,神经四分五裂,组织不好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一遍又一遍,“对不起……今宜,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Aileen被抱得太紧,有些难受,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道歉呢?


    小家伙轻轻挣动了一下,伸出小手,学着刚才的样子,又拍了拍季然的后背,“没关系,那……妈妈,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Aileen指了指自己胸前被泪水打湿了一小片的衣服,又指了指季然同样狼狈的脸颊,嘻嘻一笑,“你都把我……哭湿了。”


    季然慢慢松开,泪眼汪汪看着她,怎么会这么天使呢?


    她笑出声来,“好,妈妈帮你洗澡。”


    “OK!”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贺云卓,看着季然那双红得不像话,又格外清亮的眼睛,心头酸胀。


    他走上前,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替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温温柔柔开口:“嗯……确实太会哭了。”


    季然瞪了他一眼,眼里没了之前的彷徨无助,多了几分娇嗔和底气,“我乐意。”


    贺云卓在她倔强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你乐意。”他顺着她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先带宝宝去洗澡吧。剩下的话……我们回房间再说。”


    Aileen搂住季然的脖子,歪着脑袋,小声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一起说。”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好。”


    “好。”


    得到双重肯定的答复,Aileen欢呼起来,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响亮地应道:“OK!”


    深夜,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宽大的床上,叽叽喳喳的Aileen早已在爸爸妈妈中间睡熟,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甜。


    季然和贺云卓一左一右,各自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晕开的柔光。


    一室宁静,心间激烈,口中沉默。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说什么呢?


    吵过太多次了,用最伤人的言语互相逼问、指责、防御、索爱……言语似乎在这一刻有些苍白笨拙。


    两人失眠了。


    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


    Aileen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想去厕所了。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发现这个是加加和爸爸的房间,她知道这里没有熟悉的小马桶。


    她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推醒爸爸。


    “爸爸……我想尿尿。”


    贺云卓其实也没怎么睡,立刻醒了,刚想应声起身。


    这时,另一侧的季然也醒了,听到动静便转过了身,一句极其自然、顺畅无比的话,就这样毫无阻碍地从她唇间逸出。


    “妈妈带你去。”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理所应当。


    她没去看贺云卓的表情,只是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弯腰将还有些迷糊的Aileen抱了起来,走向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怀里的小家伙扭动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声音软软糯糯,小声说:“妈妈……我想回我自己房间的厕所。这个马桶……太大了,我怕会掉进去。”


    季然弯起唇角,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更柔:“好,我们回宝宝自己的房间,妈妈抱你过去。”


    晨光落在贺云卓的侧脸上,他一手撑着头,含笑看着她们。笑容很深,融化了眉宇间残留的疲惫。


    生活,本该就是如此安然。


    季然的心情是飘飘然的,踩在云端上,又无比踏实。她帮Aileen处理好,又给她洗了脸,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头被炫目的明亮与喜悦填满。


    她知道Aileen的暑假大概率会被贺致远夫妇带回宁城,分离在即,此刻的她,怀抱着的竟然是一份纯粹的带着期盼的喜悦。


    这份喜悦,光彩夺目,足以照亮前路可能有的所有阴霾。


    她不知道贺云卓是如何跟贺致远夫妇交代的,Aileen离开港城那天,天气晴好。


    季然蹲在车前,将小家伙搂在怀里,在她柔软的脸颊、额头、小手上一遍遍地亲了又亲,把未来一段时间的思念都预先储存进去。


    她看着Aileen清澈的眼睛,“宝宝,妈妈答应你,每周末都会飞回宁城去看你。”


    Aileen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没有太多离别的愁绪,“爸爸有飞机!妈妈可以和爸爸一起回来!”


    季然被她这天真的话逗笑,心头那点离愁也被冲淡不少,她再次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郑重应允:“好。妈妈和爸爸……一起回来。”


    “OK!”


    贺云卓等她们说完话,关上了车门。


    他转过身,伸手拉起还蹲在地上的季然,手臂揽上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绵密而深长的吻便压了下来,含着不舍,安抚,还有清晰的爱恋。


    良久,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乱,声音低哑:“我送他们回去,在宁城待个两三天,处理一些积压的事情。然后……就回来找你。”


    季然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仰着脸,看着他的眉宇,那里有她熟悉的轮廓,微微蹙着。


    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蹙起的眉心,又亲了亲他的眼睫,嗓音带着柔软的嗔意:“好。但是……不要皱眉,好不好?不好看,显丑,还显老。”


    贺云卓低低笑了一声,就着她主动凑近的姿势,再次低头含住她的唇,唇舌交缠,贪婪的眷恋,要将未来几天的份都预先汲取。


    直到彼此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稍稍松开,鼻尖蹭着她,“好,不皱。然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退后一步,手掌流连在她腰侧,眸光在她脸上细细深究,“在家……乖乖等我。”


    季然点点头,看着他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她知道贺云卓此番回宁城,面对贺致远夫妇,耳提面命的训诫和压力必定少不了。但她不希望他独自背负着重压,显得他们的关系太脆弱易碎。她更希望,他们的关系是坚实的、平等的。


    季然趁此机会去了一趟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实地考察当地市场,拜访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


    她将之前在港城与季泽南合作时积累的经验,关于渠道开拓、供应链优化以及适应不同市场文化偏好的策略,灵活地运用到了这次东南亚的考察中。


    季泽南是个精明的商人,与他的合作虽然不乏博弈与拉扯,也让她学到了不少在复杂环境中推进项目的实用手腕。


    短短几天,她和团队几人,马不停蹄,白天拜访,晚上整理资料,分析数据,用繁忙充实的行程填满了分离的时间。


    ·


    贺云卓送Aileen和贺致远夫妇回到贺家老宅,Aileen早早就困了,眼皮直打架。朱冰安和保姆阿姨一起,细致地照顾她洗完澡,换上小睡衣,小家伙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贺致远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孙女安稳的睡颜,又看向走廊里沉默的儿子,心头那股因奔波和儿子一意孤行而起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原本不想再多费口舌,因为这个儿子现在是完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圈子里谁不知道,贺云卓又为了曾经闹得满城风雨又离婚收场的前妻,把工作重心都挪去了港城,连带着把孙女也带了过去,搞得他们老两口想见孙女一面,还得大老远地专门跑一趟港城,心里能痛快才怪。


    贺致远怒视他一眼就回了楼下书房,倒是没想到贺云卓会跟上来。


    “你跟进来干什么?”贺致远没好气地问。


    贺云卓合上门,“想和您聊聊。”


    “聊什么?”贺致远将手边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聊你是怎么当个赔钱货,一次又一次地往季然身边凑,还没个够吗?你是狗吗?眼巴巴贴上去。”


    贺云卓在他对面坐下,“一码归一码,季然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要过贺家的一分钱。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您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账,一笔一笔地查。包括现在季源欠公司的那些款项,也都是严格按照商业程序,用季源持有的部分资源和未来收益权来分期抵债的,并非无偿赠与或豁免。”


    贺致远脸色更沉,“我是在跟你聊钱吗?你这些年在她身上耗费的时间、精力、感情,甚至不惜跟我们作对,把今宜也带过去,这些账又怎么算?但凡她季然是个成熟懂事,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你们俩当初的婚姻,都不会走到那一步,现在更不会又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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