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卓转眸看过去,她依旧如此倔强,绝不服软低头。


    无所谓……


    “开你的车。”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波澜。


    司机不敢再多言,重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季然走进便利店,在里面买了一杯热饮,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喝了一小口,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她正想着是否要联系今天才认识的强森或塞纳,便利店的门又应声滑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是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脸色在便利店灯光下显得更加冷峻,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他道:“四小姐,我觉得,我们今晚有必要……聊个彻底。”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拽出了温暖明亮的便利店。


    季然被他扯得踉踉跄跄,手里的热饮顿时泼洒出来,弄湿了手和衣袖,更添一股无名火。


    她一时气急,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手腕一甩,将那杯还剩大半的热饮,直接狠狠摔在了他身上。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大衣,纸杯滚落脚边。


    贺云卓回身看向她又气又红的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大衣。


    他扯着嘴角,极短促也极冷地笑了一声。


    “脾气渐长啊。”


    下一刻,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热悬空,季然低呼一声:“贺云卓!你放我下来。”


    他抱得更稳,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我们换个地方聊。”他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便利店的可爱店员探出头来张望,看着那气质不凡的男人抱着不停挣扎漂亮女人走向价值不菲的豪车。有钱人的爱情剧本,真是让人看不懂。


    季然被他塞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对前方的司机沉声道:“开车。”


    车厢内空间有限,他湿透的大衣散发出热饮味道。


    他眉头簇得很深,脱了大衣外套,里面的西装衬衫也是湿的。


    季然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有意思吗?”


    贺云卓没答话,只是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


    擦了几下,他放弃了,将纸巾揉成一团丢在脚边,然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攫住她。


    季然脑子昏沉,累得要死,“神经病!”


    贺云卓嗤笑,“我TM遇上你,真就是神经病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清楚!从你手机里那张照片开始,从你昨晚在我房间里的眼泪开始,从你当年一走了之开始——我们一件一件,聊清楚。”


    季然怒视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镇定,“照片我已经解释过了。至于昨晚……贺总不是已经定论了么?一场演得不错的戏。还有什么可聊的?”


    贺云卓见她这般撇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掐她的脸颊,想迫使她看向自己,别再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


    手掌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温度高得烫人。


    他皱紧眉头,怒火打断,手下力道不自觉地放轻,转为用指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季然拍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我累!我困!我难受!贺总可以发发慈悲,放过我了吗?”


    贺云卓被她眼里的泪光刺得心口一缩,收回手,淡声对司机说:“去医院。”


    季然闭上眼,拒绝:“我要回家睡觉!”


    司机心里暗暗叫苦,这一晚上,绕来绕去,没完没了的,到底听谁的?他再次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往后瞄。


    贺云卓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看着季然偏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眉心微蹙的脆弱模样,下颌线紧了紧。


    他沉默片刻,改了口,声音低沉:“回别墅。”


    季然倏地睁开眼,看向他。


    别墅……有今宜。


    他侧眸看她,“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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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狡猾的大灰狼摇着尾巴,对着张望犹豫的小野猫说:“我家有小金鱼,你来吗?”


    第70章 别走


    静泊湾别墅。


    车子缓缓停在院门口, 这个时间,Aileen早已进入甜甜的梦乡,就和此刻靠在他身侧车窗上沉沉昏睡的女人一样。


    她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投出阴影, 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微紧皱着, 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得安宁。


    司机早已经将车门打开,佣人也迎上来,低声道:“先生,医生已经到了。”


    贺云卓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 抱她下车。


    夜风袭来, 她瑟缩在他怀里, 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没有醒。


    真的轻了很多, 明明衣服也不算多么轻薄,但手臂环抱间, 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衣料下过于单薄的骨架轮廓,甚至有些硌手。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2楼主卧, 家庭医生跟着进去,简单检查了体温, 听了心肺,又看了看她疲倦的脸色。


    “主要是着凉引起的发热, 加上劳累过度,没有休息好,身体抵抗力下降。”医生摘下听诊器,“不算严重,按时吃药, 好好睡一觉,补充水分,应该很快就能退烧。只是——”


    医生犹豫着,看了一眼贺云卓,“这位小姐看起来非常疲惫,精神压力似乎也很大,休息和情绪放松同样重要。”


    贺云卓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季然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心上,对医生点了点头,“开药吧。”


    医生开了退烧药和温和的助眠药剂,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云卓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安静昏睡的女人。


    不一会儿,佣人轻手轻脚地送来温水和药,又退了出去,带上门。


    他轻抚她的脸颊,“吃药了。”


    季然眉头皱得更紧,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偏头想躲开那扰人清梦的手。


    贺云卓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这样的神情,他有多久没看见过了?两年多?快三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


    她睡醒起床时总有些懵,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尤其不喜欢在睡梦中被打搅。但那时候,他不知节制,血气方刚,几乎每一晚都想要她,渴望肌肤相亲,渴望密不可分。


    她半夜被他闹醒,又气又恼,绵软的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他,咕哝着骂他“讨厌”、“烦人”。但最后,总是会在他耐心的哄诱和亲吻里,迷迷糊糊地妥协,半推半就地配合他。


    他喜欢看她在他身下沉坠迷醉的模样,喜欢听她情动时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喜欢她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全然接纳他的一切,喜欢她在极致时紧紧抱住他,指甲陷进他皮肤里,久久不肯松手。


    那些炽热、亲密、汗水交融的夜晚,那些毫无隔阂的拥抱和喘息,那些仿佛能融化一切的体温……都是他确信自己曾被深深爱着的证据。


    他将药片放进她嘴里,托起她的后颈,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季然本能驱使,模糊地配合着,小口吞咽了几下,温水带着药片滑入喉咙。


    贺云卓又喂她喝了几口水,才将水杯移开,让她重新躺好。


    他坐在床边,抚摸她发烫的脸。


    胸腔里堵着太多的话,翻滚着,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关于今宜,关于这几年,关于昨晚和今晚的争吵,关于那些刻骨的想念和同样刻骨的怨恨……


    但她此刻昏睡着,肯定听不进去。


    而他,竟也有一丝怕。


    怕她真的听进去了,醒来后,不是温存,不是和解,而是又一次竖起冰冷的尖刺,用那种疏离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用那些冷冰冰的话,将他再次推远。


    好半晌过去,他起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身子。


    他解开她外套的纽扣,然后是里面的衬衫。触碰到她明显清瘦的肩颈和锁骨线条时,原本冷硬紧绷的眉眼,瞬间被心疼和沉重覆盖。


    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过她的额头、脖颈、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她过分清晰的肋骨轮廓和纤细的腰身上,低声开口:“都没有肉了,季然,你没有按照那时候的约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差了。”


    露出她平坦小腹时,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横,在雪白肌肤上很突兀。


    贺云卓的动作彻底停住,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痕迹上。


    他轻轻抚了上去,凝视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一段被他刻意掩埋的时光。


    许久,他俯下身,低头吻上去。


    他喃喃自问,声音沉涩:“加加,你后悔过吗?”


    温热的唇久久停留在那道疤痕上,灼热的气息熨帖着肌肤。


    他抬头看向沉睡的她,“后悔过吗?”


    没有答案,只有沉睡的人给予的一片宁静。


    “后悔遇见我,后悔……有今宜,还是后悔……最后那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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