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鬼使神差地,就被那套小小的婴儿装,和店员那句“先生太太可以提前体验亲子时光”给打动了,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套,刷卡时甚至还因为那点幼稚的期待相视而笑。


    此刻,他穿着这衣服,身形挺拔,矜贵不凡地站在她面前,却莫名透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曾经承载着温馨幻想的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季然只觉得心尖酸胀。


    她移开视线,走到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贺云卓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早餐的蒸汽,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阿姨和护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出院的东西。


    贺云卓牵着季然的手往外走。


    电梯下行,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年轻,容貌出众。男人身形挺拔,女人腹部微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恩爱夫妻。


    季然不知道贺云卓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贺致远夫妇今天不用来医院接他出院。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停在住院部楼下。


    走出大厅,冬日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子近在咫尺,司机打开车门候着。


    贺云卓准备带着她上车时,季然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季然对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就到这里吧。”


    “舅舅之前帮我购置了一套房子,离这里不远。我今天就搬过去住了,关于离婚——”


    “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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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个犹豫不决的签文,我还是改了。愁死我了,这一句签文。真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非得写这个剧情,后面还要圆这个剧情。


    债清爱怨,幻尽风幡。


    心光映澈,镜如满月。


    出处:“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约就是从一堆佛偈中,找找找找,改改改改改出来的。


    之前的签文是:


    破镜重圆旧日缘,天公作美合姻缘。


    借问何时重逢日,但逢秋月桂花开。


    ——源自网络(观音灵签八十五签)


    因为我之前追求的是破镜重圆,他们相识在秋天,重逢在秋天,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最初写的时候也是翻遍了书和网络,但就是没有找到最心仪的那个。


    现在回到这个节点,我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本意来改写。因为我觉得之前的签文没有体现出两人的心境。当然,现在的肯定也不是最好的,就以后再说了。原谅我是个理科生,古人的文采意境,我只会欣赏,学不像样。等将来长了些本事,再回来试试看吧~


    (盗文如有前后对不上的地方,就不负责了。就是修文狂魔,经常修文~)


    第55章 错误


    空气是湿冷的, 云层低压压的,感觉随时都会飘下雨丝。即使立春节气将近,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和生机, 也没有一丝正月里独有的热闹欢愉气息。


    车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司机低眉垂目,仿佛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贺云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搬出去?谁允许了?”


    “我不需要谁的允许。”


    冷风拂来,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撩乱了季然新剪的头发,她习惯性地去捋顺, 动作在中途蓦然顿住, 手指停在肩头, 没有继续。


    是啊,头发已经剪短了, 短到不需要再费心去拢,也不会再被风吹得糊满脸。


    她放下手, 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昨晚,我已经把该说的, 不该说的,都说尽了。继续住在臻域, 住在你身边,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对我,或者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太累了。对我们两个,对孩子,都不好。你和我都需要一点空间, 一个人,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么?”贺云卓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想清楚怎么离开我?想清楚怎么打掉孩子?还是想清楚怎么跟那个赢清风制定离婚策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赤红再次浮现。


    “孩子我不会不要。”季然打断了他越来越失控的猜测,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会生下来。但我需要一个人待着。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贺云卓冷嗤,“季然,我太懂你了。你的安静,你的一个人待着,最后会变成什么?嗯?”


    季然抬起眼,迎上他阴鸷审视的目光,“不是离婚,至少现在不是。只是分开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或许还能有的以后。贺云卓,放我走吧。”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甚至很没底气。


    放她走?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或许还能有的以后?


    还在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哄骗他,安抚他,好让她能暂时脱身!


    两人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僵持着。


    贺云卓盯着她清冷坚决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容动摇的毅然决然,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激烈的话语。


    许久,久到季然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爆发,或者强硬地将她塞进车里时,贺云卓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虚虚地圈进他怀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地址,发给我。”


    季然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看他,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下颚线绷得紧勒,眼里骇人的红褪去了一些,只剩下复杂难辨的情绪。


    “好。”她轻声应道。


    季然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直接将盛志学发给她的消息转发过去。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贺云卓没有去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平静地坐进了车后座。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


    过了一会儿,贺云卓又道:“我会每天都来看你,还有产检,我都会陪你。”


    季然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或者说,是他能为这份摇摇欲坠的关系,找到的一个暂时维持平衡的脆弱支点。


    分开住,但不是断绝联系。


    留有探望和陪伴的余地,将“或许还能有的以后”那扇门,虚掩着,没有彻底关上,也……没有真正打开。


    车缓缓停下。


    这一程很短,短到贺云卓来不及开口说出后悔的话。


    季然没有等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自己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立在车边,温温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很忙,我就不邀请你上去了,放心,我会好好的。舅舅都帮我安排妥当了。”


    贺云卓坐在车里,目光沉沉地睨着她。


    季然又挂起笑,朝他挥手,“臻域有些东西,我会拜托阿姨帮我带过来,你不用费心安排我。”


    贺云卓喉咙僵硬,眼角泛红,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季然看着他转开的脸,笑容在唇角停留,然后缓缓消散。


    她长长吸了一口冷冽刺骨的空气,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那公寓走去。


    “开车。”


    他对前座的司机说。


    后视镜里,她独自一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贺云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风筝到底是向往天空的,那根已经细若游丝的线,似乎真的会彻底崩断。


    放她走?离婚?


    这样的话真的会啃噬心脏。


    车子驶入臻域的地下车库,停稳。


    司机轻声提醒:“贺先生,到了。”


    贺云卓睁开眼,静静坐了片刻,看着窗外熟悉冰冷的地库。


    家到了。


    一个没有她在的“家”。


    出了电梯,Duke和Ace立刻围了上来,欢快地摇着尾巴,甚至他进门之后,它们还等在门口,等着她进来。


    可惜,他身后没有她。


    贺云卓弯腰,敷衍地揉了揉两只狗的头,然后径直走进客厅,拐进了卧室。


    曾经充盈其间属于她的那些细微声响,翻书页的沙沙声,偶尔的轻笑,甚至是不满的嘟囔,此刻都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真空。


    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变了。


    他扫了一圈,最明显的是,床头柜上少了那首禅诗相框,多了一枚戒指。


    呵!


    真的早有准备!


    公寓。


    盛志学安排的地方,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地段安静,安保周全,窗明几净,装修雅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提前请了位阿姨,负责日常打扫和做饭。


    季然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腹中的孩子似乎踢动了一下,她抬手抚上去。


    一切都安顿好了。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和舅舅说,她准备和贺云卓离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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