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本能想刺他一句:我哑巴了。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记得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就挺乐于助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的好意都带着目的,以后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贺云卓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季然平复着呼吸,仰头看他,眸光清亮,“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小心我不——”


    未完的话被落下的吻堵住,直到她缺氧地攥紧他衣领,才转为轻柔细密的厮磨。


    片刻后,


    贺云卓将她整个人松开,双手交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带着点坏,带着点拽。


    季然转眸看过去,“你傻了?笑什么?”


    他横她,“你不懂。”


    季然哼一声,不想懂。


    她踹他一脚,“滚去沙发睡。”


    “不去,沙发太短了,不适合我。”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


    季然闭上眼,不想和他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她浓密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贺云卓稍微侧身就会压住,他小心地将她长发拢好,以免误伤她。


    恍然间,他想起书里那一根可以缠绕11圈的头发。


    他轻轻捻起一缕发,放在食指上缠绕,数了数,大约是13圈,原来他家里那根不是最长的。


    季然其实也困了,昨晚心思翩飞,根本没有睡好,跌宕起伏的心情伴随了一上午,现在也平静不下来。


    但她知道,她能接受这样的他,喜欢这样的他。


    身旁睡着心悦的崭新女朋友,贺云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扬起了唇,慢慢阖上双眼。


    一床薄被下,藏着一场年轻的恋爱。


    溜进来窥看的阳光,从被角悄悄爬到枕畔,光痕由明亮渐至昏黄,由修长变得短胖,最后悻悻地,全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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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宋·柴陵郁《悟道诗》


    第17章 新年


    窗外的阵阵烟花爆竹将季然从睡梦中唤醒。


    朦胧间, 后背紧贴着陌生的温热胸膛,腰间还被一条手臂牢牢环住。她怔忡片刻,神思才渐渐清明。


    “醒了?”低沉的嗓音自耳后传来, “我开灯了。”


    “嗯。”


    灯光霎时盈满房间, 她拥着薄被坐起身,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托住她的脸颊,摆正,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在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后, 才低笑着覆上那抹柔软, 细密而温存。


    好半晌, 他松开她。


    “出去吃饭?找个地方跨年?”


    季然红着脸喘息,犹豫道:“出去我担心遇见亲戚。”


    这里是远城, 盛家人众多,年轻一辈尤其爱热闹, 除夕夜吃完团圆饭,多半都在外聚会。


    贺云卓笑, “那我们就在这酒店吧,我白日也看过, 酒店就有不少活动。”


    季然迟疑问他,“你不打个电话给家人吗?”


    “他们去美国了, 有时差。算了。”


    季然点头,不多问,她还是需要打个回去季家老宅的。


    贺云卓帮她拿来手机,起身先去了浴室。


    手机上的消息很多,方宇飞、韩菱、段妙芙……季然一一回复过去。


    贺云卓从浴室出来时, 季然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衣物。


    听见动静,她抬头问:“我初二要去外公家,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靠在墙边,“你去了盛家,就不能出来了?”


    “肯定不好出来啊。”她在远城不会单独出门,一般都是跟着舅舅的女儿盛蘅同进同出,会带着她到处玩。


    “那你找借口偷偷溜出来,我来接你。”他走近两步,盯着她脑袋。


    季然抱起衣服起身走进浴室,拒绝他,“不想偷溜。”


    门被她关上,又反锁。


    贺云卓站在原地,蹙眉。


    等季然磨蹭着换好衣服出来,见他正赤着上身站在沙发边换衣服。听到开门声,他故意放慢动作转过身来,目光直直望向她。


    季然瞥见流畅的腰线,移开视线,耳尖泛起绯色,“……,你真讨厌。”


    “哪里讨厌?”他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这样就不习惯,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


    动不动就把结婚挂嘴边,他是有多想找个老婆。


    她懒得理他,对着玄关处的镜子开始编头发,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发丝翩飞,没几下就编好了发型。


    他整理好衣服,走过去瞧镜子里的她,“以后我们要是有女儿了,肯定也很漂亮。”


    季然只觉得一股臊意轰地涌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淡粉。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组织不起语言,最后只能羞恼地剜他一眼,转身拿起外套开了房门出去。


    贺云卓失笑,拿起她遗落在床上的手机和房卡,追了出去。


    “手机不要了?那我没收了。”


    季然回身去抢,又想起上次在街头,他抢自己的手机的事情。


    新仇旧恨一起报,她一脚结结实实地跺在他鞋面上。


    贺云卓等她松开脚,低眸看了一眼,“原来你是野蛮女友型。”


    “这才哪到哪,你以后就受着吧。”她眼尾轻扬。


    长廊灯影温柔,他伸手牵住她,将那只手顺势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在指间交缠。


    两人前往餐厅,在门口却与赢清风迎面撞上。


    赢清风身侧站着一位气质明丽的女士,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微笑介绍:“我女朋友,常潇然。这位是季然,政法大学的学生。”


    话落,他视线转向贺云卓。


    贺云卓从容扣住季然的腰,“贺云卓,季然的男朋友。”


    空气里短暂一静。


    常潇然率先展露笑颜:“新年快乐。”


    季然也微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正好遇上,”常潇然看了眼电子屏上的团圆饭海报,热情相邀,“一起吃个新年饭?”


    季然没意见,转眸看向贺云卓。


    贺云卓很满意她的眼神询问,欣然颔首:“荣幸之至。”


    席间,常潇然谈吐风趣,涉猎广泛,从远城的风土人情到最近的财经新闻都能侃侃而谈。她说话时眼里带着光,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


    反倒是身为律师的赢清风,此刻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偶尔为她添茶夹菜,做着陪衬。


    季然与常潇然相谈甚欢,被冷落在一旁的贺云卓,目光便落在了对面的赢清风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对方,有一定成熟阅历的男人确实与他们这些刚出校园的不同。赢清风身上带着能独当一面的游刃有余,是种被现实淬炼过的沉稳;而自己这份看似随意的姿态里,还带着未曾磨砺的锐气。


    两位男士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赢清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般锐气逼人的贵公子锋芒,他在港城也认识一位,如出一辙的倨傲和幼稚。


    饭后,几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赢清风揽着常潇然离开。


    季然今晚穿了一件大红色半高领半袖针织衫,修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腰线与饱满的胸型,搭配的直筒牛仔裤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一杯红酒下肚,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连耳垂都透着粉。


    贺云卓帮她披上外套,侧首端详她微红的脸颊,“你酒量还挺好。你小名叫什么?”


    “什么?”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赢清风叫她女朋友小然?然然?”他拂过她耳畔碎发,“我不想和别人叫得一样。”


    季然忍不住轻笑,“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所以,我该叫什么?”


    “幼稚!”季然白了他一眼,一个人往前走。


    贺云卓几步追上,凑到她耳边,故作认真地问:“宝宝?”


    季然耳尖一热,嗔怪地瞪他,“肉麻死了!”


    “宝贝?”


    “恶心!作呕!”


    他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行,那直接叫老婆吧。”


    “呸!”


    她掐他的手臂,却被他稳稳圈住。


    “那你说喊什么?”


    “哑巴啊,你之前不都这么喊我的吗?”


    贺云卓笑出声来,“谁让你老不吱声,就知道气我。”


    “我就气你,我气你一辈子。”


    “行啊,求之不得。”


    季然意识到自己回错了话,更加恼羞,“混蛋,你给我滚。”


    “怎么滚?我又不是球?”贺云卓问她。


    季然又气又笑,干脆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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