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神色不自然,偏过头去,避开那双过于坦诚的眼,转而看向一旁静候的服务员。


    “珍菌炖土鸡、干卤雪花牛肉、开心果醋汁松板肉、清炒……”她也不问他吃什么,自顾点菜。


    等服务员离开,桌面只剩下两人间的沉默。


    季然被他盯得心慌,视线灼人,热得脸发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焦躁,“季然,你别给我装聋作哑,没头没尾拒绝我。”


    他原本想慢一点,但她实在不老实,嘴也亲了,手也牵了,她不躲不闪,却也从不接招,搅得他心烦意乱。


    季然抿了抿唇,淡淡开口:“我……想先吃饭。”


    贺云卓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将她的名字辗转了千百回,季然、季然、季然、季然……


    菜很快上桌,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迅速地夹菜吃着。


    季然小口喝着汤,不经意抬眼,正撞上他凝视的目光。


    几次视线交汇,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悸动仿佛填满了胃袋,再塞不下其他食物。


    他早已用完,一边喝茶,一边静静望着她。


    季然只好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起身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往哪里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偏离了主路,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又一次走进了旁边那片小树林。


    他跟在她身后,灼热的视线盯在她的后脑。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蓦地回身望向他。


    两人之间,仅余一拳之距。


    二十岁的年纪遇见二十三岁的他,都还不是沉重的数字。在这段还不是匆匆的年岁里,或许本就该容许自己,任性这一回。


    他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缓缓漫过她的眉眼,最终漫延在两瓣嫣红之上。他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那唇瓣如初绽的花,带着诱人的微光,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


    他心事明晃晃地写在眼里,想吻她。


    许是看懂了他的犹豫与珍视,季然眼中掠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默然间,她飞速地在他唇上撞上一吻,撞得他唇齿生疼。


    他一瞬的错愕后,眼底翻涌起更深沉的暗流,迅速夺回主导权,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在唇齿间纠缠出势均力敌的火花。


    什么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他根本不满足。他要的是发自肺腑的汹涌澎湃的激荡。


    他拇指在耳后温柔摩挲,一张一合的唇瓣相依,细密地贴合,继而温柔地含住她的下唇。


    周围传来阵阵窃笑声,孩子们害羞地闭眼又偷看。


    季然耳尖通红,推他。


    两人呼吸微乱,他仍流连地轻啄她的唇角,一次,两次,最后将额头相贴。


    他傻傻地笑了,心中被巨大的甜蜜填满,情不自禁地收紧环抱她的手臂,将发烫的俊脸埋在她的肩头。


    他说:“季然,这次你要是敢不认账,我饶不了你。”


    季然可没他厚脸皮,睁眼时只觉阳光煦暖,落在枝叶与草地间,整片小树林都笼在喜庆的新年装饰里。


    一个小男孩牵着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跑到他们面前,眨着眼睛,食指竖在脸颊边比了个“羞羞脸”的动作,又调皮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


    季然笑出声,耳尖的红也淡了些。


    她又一次伸手推他。


    他不为所动,搂得更紧,语气懒散又低柔:“就这样,一起晒会太阳吧。”


    枝叶疏落,光影斑驳,温暖的光尘一层层落下,在半空中悠悠飞舞。


    “太紧了,不舒服。”她小声抗议。


    他稍稍松了点力道,“抱在一起才暖和。”


    “别人都在笑我们。”


    贺云卓看向那几个躲在树后偷笑看热闹的小萝卜头,“没关系,他们也会长大,也会谈恋爱。提前学习点没坏处。”


    季然说不出来话,视线往前看,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阳光洒落,风度翩翩的嬴律师,正追着一个女人跑。


    女人身形高挑,长发如瀑,明媚动人,被他拽住手腕,挣扎几下,最终被抵在树干上。


    嬴清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幕,明亮又突兀,像电影里被剪得刚刚好的一帧。


    贺云卓察觉到她的沉默,“怎么又不说话了?”


    “在看别人谈恋爱。”


    贺云卓松开她,侧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嬴清风低头吻住那女人,姿态霸道又缠绵。


    他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又落回季然脸上,目光一点点往下,停在她的红唇上。


    那眼神太明目张胆,带着几分揶揄与暗示。


    季然心慌了慌,小跑着往前去。


    贺云卓几步追上她,指节滑入她的指缝。造物者真的很有灵性,他手带着淡淡的薄茧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柔软细腻,十指相扣,一切都是如此契合。


    走到房间门口,他仍不松手。


    季然晃了一晃,甩了一甩,暗示不成,明示道:“该松开了。”


    “我想进去坐坐。”


    “不行。”


    “那去我房间坐坐。”


    “不去。”


    “那就在这站会儿。”


    “……”


    两人久久不再说话,这样的深冬,季然脸颊泛红滚烫,浑身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云卓深深地盯着她,目光缱绻,一瞬不瞬。


    无声的对视里,彼此眼中映出相似的局促,两人不约而同地逸出轻笑。


    他问:“要不要午休?”


    她回:“你昨晚没有好好休息,眼里都是红血丝,回去午休吧。”


    “睡醒之后呢?”


    季然不知道,摇头。


    “那等你休息好,再做决定。”


    她点头,但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季然犹豫片刻,唇瓣翕动,“要不……你、你……来——”


    “好。”


    心口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毫无章法地撞着。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轻抵门板,他的吻已落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唇瓣相贴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气息未平,“季然,我想和你结婚。”


    她缓过神,心里泛起一丝惘然,男生都这样轻易许诺吗?她才二十岁,婚姻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一张纸的东西,拴住的不过是两个名字,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季然从浴室换好睡衣出来,贺云卓已经把行李搬运到她这里来了。


    她愣了愣,微微错愕,“你?”


    贺云卓淡淡解释:“我只订了一晚上,现在12点过了,被退房了。”


    “还有别的房间啊。”


    他摇摇头,理直气壮:“不想去,我睡沙发就好。”


    季然不说话了,爬上床,裹好被子,露出一个圆润脑袋。


    他在忙前忙后,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子,铺好在沙发上,又去浴室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出来。沙发偏短,他的小腿不得不搭在外面。


    季然静静地看着,又闭上眼,不发一语。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半晌过去,她已经快要睡着。


    他冷不丁道:“我想上来抱抱你,可以吗?”


    季然在心里默默接下他的一句话:哑巴了?说话。


    过了几秒,一阵窸窸窣窣动静,他似乎坐起了身,“以后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季然被他无语到,但又不自觉翘弯了唇。


    很快,他隔着被子抱了过来。


    她蠕动身子往前,他跟着往前,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他掀开被子,挤了进来。


    她静止不动了,他笑了。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度很快,但今天和你接吻,我没有伸舌头——”


    季然猛然回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真是不知羞啊!


    两人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找见了自己。


    贺云卓口干舌燥,拉开她的手,继续说:“我要吻你。”


    季然屏着呼吸。


    他践行那句‘沉默就是默认’,不像第一次那样急切,而是带着探索的意味,舌尖抵入,游移,吮吸。


    总有文字将爱情比作美酒,令人陶醉。而情人间的亲吻就是在共饮一杯酒,酒液在交换的吐息间温热地流淌,微醺之感便从缠绵处滋生,悄然蔓延至全身,令人骨软筋酥。


    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的冲动诚实地汹涌着。贺云卓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细细密密地亲吻,另一手扯过枕头,不动声色地挡在腹前,掩去所有可能让她不安的痕迹。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唯独在唇齿交缠上肆意放纵。


    季然害羞归害羞,也不是矫情扭捏的人,可唇瓣传来阵阵刺麻的痛感,她抬手抵住他胸膛,推了推。


    贺云卓松开一些,盯着她眼喘息道:“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的嘴就挺气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时不时就开始不吭声,以后你要是不吭声,我就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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